第 3 章

核磁共振室門外的走廊裏人來人往，沈硯青小心翼翼地攬著季晏禮的肩膀。

“快了，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去滑雪了。”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季晏禮輕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臉上滿是被偏愛的得意。

我捏緊了手裏的掛號單，骨節泛白。

“沈硯青。”

我沒有歇斯底裏，隻是用平常的音量喊了她的名字。

沈硯青渾身一僵，回過頭的瞬間，眼底的溫柔迅速冷卻成一種難以掩飾的厭惡。

季晏禮也看到了我，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他站直身子，護著自己的傷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甩不掉的垃圾。

“陸先生，你怎麼陰魂不散啊？”

“昨天追到康複課上，今天又追到腫瘤科。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圍排隊的患者和家屬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著我們三個人。

沈硯青大步朝我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試圖把我往樓梯間的方向拖。

“陸時川，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她咬著牙低聲警告。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順勢退後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我來做複查，有問題嗎？”

我揚了揚手裏的單子，冷眼看著她。

“醫院是你家開的？隻允許你帶別人做檢查，不允許我自己來？”

季晏禮聽見動靜走了過來，他拉住沈硯青的胳膊，趾高氣揚地看著我。

“自己來？”

“也是，得了絕症的男人，連個陪著做檢查的女人都沒有，隻能四處蹭別人的老婆。”

他故意咬重了“老婆”兩個字，轉頭看向周圍的人群，拔高了音量。

“大家評評理，這年頭的男人也太不要臉了。”

“自己得了重病沒人管，不僅不知道躲起來，還天天追著我老婆跑，企圖破壞別人的家庭！”

走廊裏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脊背上。

“哎呦，看起來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幹這種事。”

“這病得快死了還當男小三，造孽啊。”

“人家正牌也真是可憐，傷著腿還要對付這種不要臉的男人。”

輿論幾乎是一瞬間就倒向了季晏禮。

他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轉頭對沈硯青說：

“老婆，你以後還是離這種人遠一點。誰知道他身上有沒有什麼臟病。”

沈硯青沒有反駁季晏禮那句“老婆”，也沒有阻止他對我的羞辱。

她隻是站在那裏，用一種息事寧人的眼神看著我。

“陸時川，趕緊走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丟人現眼。

我病入膏肓的身體，在她嘴裏成了臟病。

我的隱忍，換來的是她無底線的偏袒和羞辱。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包裏，摸到了那本被我隨身帶著的結婚證。

既然她不要臉，那就大家一起撕破臉。

就在我準備把結婚證甩在她臉上的時候，季晏禮突然痛呼了一聲。

“哎呀！”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在走廊裏亂跑，不小心撞到了季晏禮的腿。

其實隻是輕輕碰了一下，但季晏禮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身子猛地往旁邊歪去。

沈硯青臉色大變，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接他。

但她站的位置離季晏禮有一步之遙，為了拉住他，她猛地轉身，手肘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胃部。

一陣劇痛瞬間從腹腔蔓延開來。

我疼得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晏禮！晏禮你沒事吧？”

沈硯青根本沒有看我一眼，她滿臉焦急地抱住季晏禮，連聲詢問。

季晏禮靠在她懷裏，捂著腿，聲音虛弱，帶著理直氣壯的依賴。

“硯青，我腿好疼......骨頭會不會斷了？”

那男孩的家長嚇得連連道歉，沈硯青衝著家長大吼：

“怎麼看孩子的！如果我老公的腿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走廊裏亂作一團。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胃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我的內臟。

我猛地嘔出一口鮮血，淺色的外套上，殷紅的血跡正在一點點洇開。

“救......救救我......”

我顫抖著朝沈硯青伸出手，聲音虛弱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沈硯青正扶著季晏禮準備往急診室衝，聽到聲音，她不耐煩地回過頭。

當她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跡時，整個人僵住了。

“陸時川......”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走過來，但季晏禮卻在這時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角。

“硯青，我疼......我好怕......”

沈硯青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被季晏禮虛弱的痛呼聲打斷了。

“陸時川，你......你先自己找醫生，晏禮可能骨折複發了，我必須馬上送他去急救！”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扶起季晏禮，頭也不回地衝向了走廊盡頭。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她焦急奔跑的背影，直到視線漸漸模糊。

周圍終於有人發現了我的異常，驚呼聲四起。

“快來人啊！這裏有個患者胃出血休克了！”

幾個護士推著平車衝了過來，將我抬了上去。

我緊緊捂著自己的胃部，腦海裏隻剩下沈硯青剛才那個決絕的背影。

她選擇了季晏禮。

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她選擇去保護另一個男人的“骨折複發先兆”。

“醫生......救救我......”我死死抓住護士的手。

沈硯青......

你在我心裏，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