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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發暈。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白熾燈,手下意識地撫上隱隱作痛的胃部。

“生命體征已經穩住了,但情況很危險,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醫生站在床尾,翻看著手裏的病曆,眉頭緊鎖。

“送你來的護士說,你是被家屬撞倒的?”

我垂下眼,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是我自己不小心。”

醫生歎了口氣,把單子夾在床頭。

“你妻子呢?這麼嚴重的情況,家屬連個麵都不露?”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沈硯青不會來了。

幾個小時前,我在急救室裏因為大出血差點休克的時候,護士拿著我的手機試圖聯係她。

電話響了三次才被接起。

護士焦急地說:“沈女士,您丈夫陸時川現在情況很危險,麻煩您立刻過來簽字。”

電話那頭卻傳來沈硯青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他又在耍什麼把戲?”

“晏禮剛剛受了驚嚇,現在正在拍片子。陸時川自己不小心摔倒,找醫生處理就行了,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鬧嗎?”

“告訴他,別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回去。”

隨後,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護士尷尬地拿著手機,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我躺在病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苦肉計。

原來在沈硯青眼裏,我吐血昏迷躺在急救室裏,隻是為了爭寵的苦肉計。

我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冷硬,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可遏製地痛了起來。

病房門被推開。

隔壁床的女家屬提著保溫桶走進來,一邊給床上的病夫倒湯,一邊溫柔地抱怨。

“都說了讓你小心點,磕破一點皮我都心疼半天。”

男患者笑著撒嬌:“知道啦,老婆最好了。”

那股熟悉的雞湯香味飄過來,卻讓我一陣作嘔。

我轉過身,麵向冰冷的牆壁,把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裏。

沈硯青,你贏了。

這幾個月的冷暴力,這三年的虛假婚姻,這一場荒唐的鬧劇,我都認輸。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個人在醫院裏接受保守治療。

沈硯青再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她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很勤快。

照片裏,季晏禮臉色紅潤地靠在病床上,手裏擺弄著一個昂貴的遊戲機。

配文是:【虛驚一場。餘生,隻想護你周全。】

下麵的共同好友紛紛點讚評論,誇她是個絕世好女人。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平靜地點了右下角的刪除鍵。

將她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空。

出院那天,外麵下著很大的雨。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辦好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客廳裏還保持著我離開那天的樣子。

茶幾上的外賣盒已經發餿,散發著陣陣惡臭。

沈硯青那件為了陪季晏禮去醫院而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裏。

我沒有開燈。

我找出一個最大的行李箱,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還有我給自己準備的病曆本和所有藥品。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行李箱裏。

唯獨留下了那隻廉價的電子表。

我把它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壓在了一張薄薄的紙下麵。

那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什麼都沒要,包括這個曾經傾注了我所有心血的房子。

我隻要我最後的尊嚴和新生。

收拾完一切,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外麵雷聲大作,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玻璃窗。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三年青春和幻想的地方。

昏暗的光線裏,一切都顯得那麼破敗和可笑。

沒有留戀,沒有眼淚。

我推開門,走進了風雨交加的夜色中。

那一年,我拖著一個行李箱,拖著病體的沉重,離開了這座城市。

沒人知道我去了哪裏。

也沒人察覺到我的消失。

像一滴水彙入大海,我無聲無息地切斷了與過去的全部聯係。

沈硯青,從此山高水長,死生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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