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讓人發暈。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白熾燈,手下意識地撫上隱隱作痛的胃部。
“生命體征已經穩住了,但情況很危險,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醫生站在床尾,翻看著手裏的病曆,眉頭緊鎖。
“送你來的護士說,你是被家屬撞倒的?”
我垂下眼,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是我自己不小心。”
醫生歎了口氣,把單子夾在床頭。
“你妻子呢?這麼嚴重的情況,家屬連個麵都不露?”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沈硯青不會來了。
幾個小時前,我在急救室裏因為大出血差點休克的時候,護士拿著我的手機試圖聯係她。
電話響了三次才被接起。
護士焦急地說:“沈女士,您丈夫陸時川現在情況很危險,麻煩您立刻過來簽字。”
電話那頭卻傳來沈硯青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他又在耍什麼把戲?”
“晏禮剛剛受了驚嚇,現在正在拍片子。陸時川自己不小心摔倒,找醫生處理就行了,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鬧嗎?”
“告訴他,別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逼我回去。”
隨後,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護士尷尬地拿著手機,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我躺在病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苦肉計。
原來在沈硯青眼裏,我吐血昏迷躺在急救室裏,隻是為了爭寵的苦肉計。
我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冷硬,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可遏製地痛了起來。
病房門被推開。
隔壁床的女家屬提著保溫桶走進來,一邊給床上的病夫倒湯,一邊溫柔地抱怨。
“都說了讓你小心點,磕破一點皮我都心疼半天。”
男患者笑著撒嬌:“知道啦,老婆最好了。”
那股熟悉的雞湯香味飄過來,卻讓我一陣作嘔。
我轉過身,麵向冰冷的牆壁,把頭深深地埋進被子裏。
沈硯青,你贏了。
這幾個月的冷暴力,這三年的虛假婚姻,這一場荒唐的鬧劇,我都認輸。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個人在醫院裏接受保守治療。
沈硯青再也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她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很勤快。
照片裏,季晏禮臉色紅潤地靠在病床上,手裏擺弄著一個昂貴的遊戲機。
配文是:【虛驚一場。餘生,隻想護你周全。】
下麵的共同好友紛紛點讚評論,誇她是個絕世好女人。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平靜地點了右下角的刪除鍵。
將她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空。
出院那天,外麵下著很大的雨。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辦好了出院手續。
回到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客廳裏還保持著我離開那天的樣子。
茶幾上的外賣盒已經發餿,散發著陣陣惡臭。
沈硯青那件為了陪季晏禮去醫院而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依然安靜地躺在那裏。
我沒有開燈。
我找出一個最大的行李箱,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還有我給自己準備的病曆本和所有藥品。
我把它們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行李箱裏。
唯獨留下了那隻廉價的電子表。
我把它放在茶幾最顯眼的位置,壓在了一張薄薄的紙下麵。
那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我什麼都沒要,包括這個曾經傾注了我所有心血的房子。
我隻要我最後的尊嚴和新生。
收拾完一切,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外麵雷聲大作,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玻璃窗。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三年青春和幻想的地方。
昏暗的光線裏,一切都顯得那麼破敗和可笑。
沒有留戀,沒有眼淚。
我推開門,走進了風雨交加的夜色中。
那一年,我拖著一個行李箱,拖著病體的沉重,離開了這座城市。
沒人知道我去了哪裏。
也沒人察覺到我的消失。
像一滴水彙入大海,我無聲無息地切斷了與過去的全部聯係。
沈硯青,從此山高水長,死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