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桃端著水盆從耳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林禾還坐在桌前,燭火在她麵前鋪開一小圈暖光,那本假賬本攤開在肘邊。
“小主,水燒好了,要現在洗漱嗎?”春桃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轉身去關窗。
“先放著。”林禾合上假賬本,指尖在封麵上按了一下,“針工局的姑姑,除了說讓注意保暖,還提了別的沒有?”
春桃想了想,搖頭:“沒了,就說讓您保重身子,被褥的事她記下了,明兒一早就給您換厚的。”
林禾點了點頭。
春桃又站了一會兒,見沒有別的吩咐,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腳步聲走遠,耳房那邊傳來倒水的聲音。
林禾沒有動。
她等了會,確認春桃暫時不會再折返,才從袖口取出那枚銀簪。
燭火下,簪身泛著暗沉的光。
她將簪頭湊到燭光最近處,指尖在梅花紋的凹陷處輕輕摩挲。
第一下,是指腹掃過花瓣的輪廓。
第二下,是指尖停在一道極細的凹痕裏。
那不是刻刀的痕跡。
林禾湊近了些,眯起眼。
凹痕裏嵌著一絲暗紅色的線頭,極細,幾乎和簪身的氧化層融為一體。
若不是燭光正好從側麵打過來,根本發現不了。
她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那根線頭,確認不是血漬,血幹了會發黑發硬,這根線頭雖然顏色暗沉,但撚起來還有纖維的柔韌度。
不是宮中製式的繡線。
宮裏的繡線撚得更粗,顏色也更鮮亮。
這種暗紅色、撚得極細的線,更像是民間繡坊的手藝。
林禾放下銀簪,起身走到牆角那隻舊衣箱前。
箱子是原主留下的,漆麵斑駁,銅鎖鏽跡斑斑。
她蹲下身,側耳聽了一下耳房那邊的動靜,春桃還在倒水,水聲嘩嘩的,沒有靠近的跡象。
林禾掀開箱蓋。
裏麵疊著幾件舊衣裳,料子都不好,顏色也洗得發白了。
她翻到最底層,抽出一件青灰色的舊衣。
衣襟上繡著一枝梅花,針腳細密,線條走向和簪頭那朵花幾乎一模一樣。
林禾將銀簪放在繡花旁邊,對比了一下。
花瓣的弧度、花蕊的分布、枝幹的轉折,完全吻合。
她指尖在繡線上輕輕摩挲,又撚了撚簪頭那根暗紅色線頭。
材質相同,撚法相同,顏色相同。
銀簪不是推人者遺落的物證。
是原主自己的東西。
是那日從台階上滾落時,從發髻上滑脫的。
林禾指尖停在繡花上,動作頓了一下。
衣襟內側,繡著一個小小的“禾”字。
針腳比外麵的梅花更密,像是刻意藏起來的標記。
可若是原主的東西,春桃為什麼不認識?
她指尖劃過那個字,沒有停留,直接收回手,合上衣箱。
推人者沒有留下物證。
隻留下了青灰色衣裳的側影。
林禾將銀簪放回舊衣箱的夾層裏,壓在幾件舊衣裳下麵,然後合上箱蓋,把銅鎖擰回原位。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走回桌前坐下。
假賬本還攤開著,燭火在她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林禾從空間取出那本真賬本,翻開末頁,提筆在“銀簪物證”那一行字上劃了一道橫線。
然後在下麵補寫:
“推人者特征:青灰衣裳,偏瘦矮個,非太監服色。未留下實物線索。”
寫完,她合上真賬本,收回空間。
係統光屏在這時彈了出來。
【線索關聯變更:推人真凶懸疑線降級為次要線索,主要矛盾回歸王德栽贓線。】
【積分+5,當前積分:350。】
【月供倒計時:26天,剩餘缺口:2650積分】
林禾掃了一眼那行數字,積分缺口還差得遠,找到推人者後應該能給多點吧。
她拿起桌上的假賬本,隨手翻了兩頁,指尖停在封麵的油漬上。
耳房那邊傳來腳步聲,春桃端著另一盆熱水走過來。
“小主,那盆涼了,這盆兌一下?”
“嗯。”林禾合上假賬本,隨手擱在桌角,站起身走到水盆邊。
春桃放下熱水後,轉身去收拾桌麵,目光掃過那本假賬本,沒有停留。
林禾彎腰洗臉,餘光透過水麵的倒影,看見春桃已經把假賬本疊好,放回了原處。
動作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眼神。
林禾收回目光,擦了擦臉。
春桃端著臟水出去倒掉,腳步聲漸漸走遠。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林禾確定春桃不會再進來,心念一動,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空間裏,三室一廳的燈亮著,暖氣呼呼地吹。
她脫掉那身粗糙的宮裝,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熱水嘩地衝下來,蒸汽很快彌漫了整個淋浴間。
林禾站在水下,閉著眼,讓熱水衝刷著肩膀和後背。
頭皮被熱水燙得發麻,皮膚從冰冷中慢慢蘇醒過來。
她擠了兩泵沐浴露,搓出泡沫,洗了兩遍。
換上幹淨的棉睡衣,她從冰箱裏翻出一盒速凍水餃,拆開包裝,倒進沸水裏。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氣撲在臉上,帶著麵皮和肉餡的香味。
林禾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倒了一碟醋。
她夾起一個水餃,吹了吹,咬了一口。
燙,但香。
她又夾了一個,蘸了醋,塞進嘴裏。
吃完一整碗,她把碗筷丟進洗碗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舒服了。
不管身處什麼朝代,都不能虧待自己。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換回衣服,心念一動,回到清禾殿。
殿內還是黑的,燭火已經滅了,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氣。
林禾坐回桌前,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沉得像一盆墨,院牆外的宮巷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青灰衣裳,矮個,非太監。”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宮裏穿這種衣裳的人,不會太多。”
窗外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下。
林禾抬手擋住風,指尖碰到袖口裏那本登記簿副本憑證的紙邊。
劉管事的筆跡還留在上麵,“王”字的塗改痕跡清晰可見。
她指尖在紙邊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王德的事還沒完。
登記簿副本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