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的光從側窗斜進來,在藥庫地麵上鋪開一片暖黃。
林禾站在櫃前,手裏捏著炭筆,沒有立刻動手。
她先繞到上午記下的那三格空位前,用炭筆在空格內壁劃了一道細痕,炭灰嵌進木紋裏,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劃完,她直起身,退後半步,又看了一眼那道痕。
若有人取藥時碰到內壁,這道細痕就會斷。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向東側第一排藥櫃,開始清點。
東側的藥材比上午那幾排雜,當歸、白術、茯苓都混在一起。
有些連標簽都褪了色。
林禾一格格數過去,每格寫好藥材名和存量,貼到櫃門側麵。
清到第三排時,她拉開一扇櫃門,裏麵碼著一摞紙包。
紙包上用墨寫著“川烏”二字,字跡潦草。
林禾把紙包一包包取出來,放到櫃前的台麵上。
三包整的,兩包拆過口的,加起來約莫三斤出頭。
她翻開登記簿,找到“川烏”那一頁。
上一次清點記錄寫著:存量五斤。
林禾指尖在“五斤”那個字上停了一下。
記錄和實際庫存差了將近兩斤。
她沒有翻查領用記錄,隻把紙包按原樣放回櫃子裏,關好櫃門,繼續清點下一排。
等到午時趙姑姑來送茶時,她已經清完了東側小半麵藥櫃。
“喝口茶,歇一歇。”趙姑姑把茶碗放在台麵上,目光掃過她貼好的標簽,“清點得怎麼樣?”
“東側藥櫃今日能清完一半,明日繼續。”林禾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趙姑姑沒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禾放下茶碗,從袖口掏出那本小冊子,翻開一頁,提筆寫下一行字:
“川烏,差約二斤,空位三格。”
寫完,她合上小冊子,塞回袖口。
申時,趙姑姑來收鑰匙。
林禾把寫好的標簽和登記簿一並交過去,趙姑姑翻了翻,沒挑出錯處,鎖了庫門。
“明日辰時,還來?”
“還來。”林禾應了一聲。
趙姑姑沒再說話,提著鑰匙走了。
林禾走出太醫院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冷風從宮巷那頭灌過來。
她攏了攏衣襟,餘光掃過宮巷拐角。
牆根下蹲著一個矮個太監,低著頭在係鞋帶鞋帶。
林禾沒有停步,帶著春桃往清禾殿方向走。
走出十幾步,她借著側身的動作,又掃了一眼。
那太監的鞋帶是係好的,指尖一直在帶子上來回撥弄,始終沒有真正係上。
林禾收回目光,腳步沒有變化。
她帶著春桃繞了一段路,拐進一條堆著舊木料的宮巷。
木料堆在牆邊,積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林禾放慢腳步,在路過一根粗木料時,指尖在側麵劃了一下。
一道極淺的小橫,刻進木灰裏。
她沒停,繼續往前走。
春桃跟在後麵,沒注意到她的動作,隻縮著脖子搓手:“小主,天黑了,咱們快點回去吧。”
“嗯。”林禾應了一聲。
走出宮巷時,視野邊緣彈出係統光屏,淡金色字跡鋪開。
【階段性清點任務完成,+170積分,當前積分:700】
【月供倒計時:24天,剩餘缺口:2300積分】
林禾掃了一眼那行數字,嘴角微微上揚,沒停步。
光屏還沒消失,又一行紅字跳出來。
【王德第三輪預警:預計3日後啟動。】
林禾隻頓了一瞬,又繼續往前走。
春桃沒察覺,還在前麵搓著手。
回到清禾殿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春桃進屋點燈,燭光亮起來,殿內重新有了暖意。
林禾在桌前坐下,等春桃出去後,從空間取出真賬本。
她翻開末頁,提筆在“7天窗口期”下方添了一行字:
“王德計劃提前,三日後啟動。確認內線在太醫院附近,矮個太監。川烏差二斤,空格已設標記。”
寫完,她合上賬本,指尖停在封麵上。
川烏差二斤,登記簿寫五斤,實際隻有三斤出頭。
三格空位沒有記錄,落灰的痕跡卻明顯不均勻。
有人長期從這間藥庫拿藥,拿完抹掉記錄,沒人發現。
她指尖移到“空位三格”那行字旁邊。
如果那道炭筆細痕斷了,說明有人在她離開後動過那三格空位。
那這個人,就是私取藥材的人。
林禾把賬本收回空間,目光落在窗台上。
矮個太監已經兩次出現在太醫院附近。
說明王德已經知道她在太醫院幹活了。
若他要在三日內啟動第三輪栽贓,太醫院藥庫就是現成的地方。
此刻她有一種一大波積分即將到來的興奮感。
王德要栽贓,大概率會把“贓物”放進她清點過的櫃子裏。
而那個人,必經那堆舊木料。
次日辰時,林禾準時到太醫院。
趙姑姑已經把鑰匙掛在庫房門邊,見她來了,隻抬了抬下巴:“老規矩,清點完鎖門。”
林禾應了一聲,接過鑰匙,推門進去。
她蹲下身,目光掃過櫃門底部的縫隙。
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還夾在門縫裏,沒有斷。
她直起身,打開櫃門,先看那三格空位。
炭筆細痕還在。
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開始清點今日的藥材。
午時,趙姑姑照例來送茶。
林禾接過茶碗,沒急著喝,先問了一句:“姑姑,庫房鑰匙除了您和我,還有誰有鑰匙嗎?”
趙姑姑眼皮抬了一下:“怎麼,丟東西了?”
“沒有,隨口問問。”林禾低頭吹了吹茶沫,“隻是昨日清點,有幾格空位落灰不均勻,像是近期有人動過。”
趙姑姑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臉上,片刻後說:“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我這兒,一把在你手上。庫房重地,旁人進不來。”
“那便好。”林禾沒再追問,低頭喝茶。
趙姑姑走後,林禾放下茶碗,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
隻有兩把鑰匙。
那若有人動過那三格空位,要麼是趙姑姑自己,要麼,是有人配了第三把鑰匙。
她合上登記簿,目光落在庫房角落那扇小窗上。
窗栓是新的。
她走過去,抬手摸了,窗框內側的灰被蹭掉了一小片,像是近期有人推開過這扇窗。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窗台邊緣。
灰層裏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鞋底蹭過的痕跡,方向朝內。
看來有人從窗外翻進來過。
林禾直起身,沒有動那扇窗,隻把窗栓的位置記下,轉身繼續清點藥材。
午後的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藥櫃上,灰塵在光柱裏浮動。
她清完西側一排,在登記簿上寫好標簽。
申時,趙姑姑來收鑰匙時,林禾已經把登記簿和標簽都整理好了。
“清完了?”趙姑姑翻了翻簿子。
“就剩西側兩排,明日能清完。”林禾頓了頓,“姑姑,庫房那扇小窗,平日有人開嗎?”
趙姑姑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窗:“那窗栓鏽了好幾年了,沒人動過。怎麼,哪裏不對嗎?”
“沒有,隨口問問。”林禾垂下眼,“隻是覺得窗台灰厚,怕有潮氣滲進來,藥材受潮。”
趙姑姑“嗯”了一聲,沒再多問,鎖了庫門走了。
林禾走出太醫院時,天色又暗下來。
係統光屏準時彈出新的獎勵提示。
【階段性清點任務完成,+100,當前積分:800。月供倒計時:23天,剩餘缺口:2200積分】
林禾心頭一喜,又是一筆穩定收入到賬,月供進度條又穩穩推進了一截。
而且今天還挖出了庫房的隱秘漏洞,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線索都串起來了,栽贓危機、藥材失竊、暗處內線,所有疑點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後續不愁沒有任務和積分入賬。
她照舊走那條堆著舊木料的宮巷,路過那根粗木料時,指尖在側麵劃了一下。
那道小橫還在。
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變化。
回到清禾殿,春桃已經點好燈,桌上擺著熱好的飯菜。
林禾坐下吃了兩口,等春桃退出去,才從空間取出真賬本,翻開末頁,在那行字下麵添了一筆:
“窗台有鞋底蹭痕,鑰匙兩把,但窗是第三道門。”
她合上賬本,指尖停在封麵上。
若王德要栽贓,隻要有人從窗外翻進來,把藥材放進那三格空位,再翻出去,神不知鬼不覺。
而那三格空位,是她清點過的,櫃門上的炭筆細痕,就是證據。
她吹滅燭火,在黑暗中躺下,閉上眼。
明日,她要在那扇窗下,等那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