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辰時。
林禾推開門,沒有急著開始清點。
她先走到那三格空位前,檢查內壁的炭筆細痕。
細痕完整,沒有斷開的痕跡。
她直起身,指尖在櫃門邊緣按了一下。
夜間沒人動過。
確認完第一件事,她轉身走向庫房角落那扇小窗。
窗栓還是昨天那個位置,窗框內側的灰層沒有被新蹭掉的痕跡。
林禾從袖口取出帕子,裏麵包著一小撮從空間取出的麵粉。
她蹲下身,將帕子邊緣對準窗台內側,輕輕抖了抖。
麵粉落下來,薄薄一層,鋪在灰層上麵,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撒完,她把帕子折好塞回袖口,站起身,退後半步看了一眼。
麵粉層均勻,沒有明顯的堆疊痕跡,像是自然落下的灰塵。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東側藥櫃前,拉開櫃門,開始今日的清點。
藥材的氣味在空氣裏彌漫開,幹燥的、帶著草木的澀味。
林禾一格格數過去,每清點完一格,就在紙條上寫好藥材名和存量,貼到櫃門側麵。
巳時末,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禾沒有回頭,繼續寫標簽。
趙姑姑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茶,放在台麵上:“喝口茶,歇一歇。”
林禾放下炭筆,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茶是熱的,帶著薑片的辛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裏。
她沒有急著放下茶碗,而是側過頭,看向西側那排藥櫃:“姑姑,西側藥櫃有幾味藥的標簽脫落了,字跡也模糊了,我想重新謄寫一份貼在櫃門內側,方便日後核對。”
趙姑姑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排藥櫃,標簽確實泛黃卷邊,有些連字都看不清了:“行,你寫吧。”
林禾點了點頭,放下茶碗,從袖口取出幾張新裁的紙條和炭筆。
她走到西側藥櫃前,拉開櫃門,先看了一眼外側的舊標簽。
雖然字跡模糊,但還能辨認出藥材名。
她沒有急著寫,先翻開登記簿副本,找到那三格空位對應的藥材名。
當歸、黃芪、川烏。
她將這三個名字抄到新紙條上,和旁邊其他藥材的標簽寫法一致。
然後她拉開櫃門,將新紙條貼在櫃門內側。
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打開櫃門時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貼完,她退後半步,看了一眼。
內側的標簽清晰可見,外側的舊標簽還在原處,沒有動過。
若有人從窗外翻入,打開櫃門取藥時,內側的標簽會立刻暴露。
他會看到自己拿走的藥材名已經被清清楚楚寫在裏麵。
林禾收回目光,關上櫃門,繼續清點下一排。
午時,趙姑姑來送第二趟茶時,林禾已經把西側藥櫃清點完大半。
趙姑姑翻了翻她貼好的標簽,沒挑出錯處,隻點了點頭:“清點得挺快。”
“藥材分類清楚,省了不少功夫。”林禾接過茶碗,低頭抿了一口。
趙姑姑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長廊裏漸漸消失。
林禾放下茶碗,目光掃過庫房角落那扇小窗。
確認窗台上的麵粉層還在,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她又看了一眼西側藥櫃的內側標簽,確認沒有貼歪,才繼續清點下一排。
申時,趙姑姑來收鑰匙。
林禾把登記簿和剩餘的標簽一並交過去,趙姑姑翻了翻,合上簿子:“明日辰時,還來?”
“來。”林禾應了一聲。
趙姑姑鎖了庫門,提著鑰匙走了。
林禾走出太醫院大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冷風從宮巷那頭灌過來。
她攏了攏衣襟,沒有直接往清禾殿方向走,而是拐進那條堆著舊木料的宮巷。
木料堆在牆邊,積了一層灰,和她昨日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放慢腳步,目光落在那根粗木料上,側麵那道小橫還在,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林禾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後,她借著側身的動作,又繞了回來,在那根木料旁蹲下身。
她指尖在木料側麵原有的小橫上方兩指處,又刻了一道更淺的小橫。
兩道橫線間距約一指寬,她用指尖丈量了一下,確認間距準確,才收回手。
雙橫線,代表“已確認安全”。
若明日她再來,橫線間距變了,或者其中一道被破壞,她就知道有人動過這根木料。
林禾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的木灰,轉身走出宮巷。
春桃等在宮巷口,見她出來,連忙迎上來:“小主,您怎麼繞到這兒來了?”
“透口氣。”林禾語氣平淡,“走吧,回去。”
春桃沒多問,跟在後麵往回走。
回到清禾殿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春桃進屋點燈,燭光亮起來,殿內重新有了暖意。
林禾在桌前坐下,等春桃退出去後,從空間取出真賬本,翻開末頁。
視野邊緣在這時彈出係統光屏,淡金色字跡鋪開。
【階段性清點任務完成,+85,當前積分:885。月供倒計時:22天,剩餘缺口:2115積分】
林禾指尖在賬本封麵上頓住,心裏先鬆了口氣
看著光屏上剛到賬的積分,那感覺就像打工人按時收到了工資。
太醫院的差事收入雖說不算多,但勝在穩當。
剩餘缺口2115積分,隻要不被中斷,應該能填上。
她剛打算合上賬本,光屏又彈出一行紅字。
【王德第三輪預警:預計2日後啟動。】
林禾指尖沒有動,目光落在那行紅字上。
2天。
她撒在窗台上的麵粉,內側貼好的標簽,舊木料上的雙橫線。
三道監測手段都已經部署完畢。
王德要栽贓,隻能從窗外翻入,而隻要他翻進來,就會留下痕跡。
光屏還沒消失,下方又浮出一行淡金色小字:
【監測手段已部署,觸發概率提升至78%。】
林禾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幾秒,指尖在賬本封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78%,夠高了。
她合上賬本,隨手將賬本收進空間,順勢在空間裏摸出一包辣條撕開。
油香瞬間漫開,衝淡了方才的緊繃感。
林禾咬了一口辣條,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窗紙透進來的夜風很冷,吹得燭火晃了一下。
明日,窗台下會留下誰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