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前結束”四個字,周衛東剛開始沒反應過來。
等小於把話說清楚,他才知道什麼意思。
農機廠原本招進來的四個維修臨時工,有三個月觀察期。
三個月以後表現合格,才能轉成長期臨時工。
雖然依舊不是正式工。
但區別不小。
短期臨時工說不用就不用。
長期臨時工隻要廠裏有活,基本不會隨便清退,而且工資從二十七塊五漲到三十二。
年節還有部分福利。
糧票標準也提高。
周衛東進廠才幾天。
照理說離三個月遠著。
可運輸隊兩次維修,加上地區運輸公司的感謝信,廠領導直接拍板。
提前轉。
“隻轉我?”
“你想什麼呢?”
小於說道,“另外三個還得繼續幹。”
“主任說了。”
“本事也是考核。”
這話傳出去。
又得炸村。
果然。
小於剛走。
消息已經被隔壁孫二嬸聽見。
不到半小時。
村口幾個老頭都知道周衛東工資漲到三十二了。
劉桂芝當然也聽見了。
她坐在正屋。
半天沒說話。
三十二塊。
以前周衛民那個工作如果順利,一個月才二十四塊。
那時候她高興得恨不得讓全村都知道。
還專門殺了隻雞。
現在大兒子三十二。
她卻連高興的資格好像都沒有。
因為人已經分出去了。
更別提工資交家。
連問都不好意思問。
第二天。
縣裏表彰會其實沒有周衛東想象中那麼隆重。
就在農機局一間會議室。
二十幾個人。
運輸係統、農機係統幾個單位的代表。
地區運輸公司那邊還專門來了羅國平。
會上沒吹什麼“英雄”。
隻是把事情說了一遍。
重點表揚農機廠重視維修技術,以及年輕工人鑽研業務。
最後給周衛東發了一張獎狀。
外加十塊獎金。
那張獎狀比錢更讓廠裏重視。
因為上麵蓋的是縣農機局的紅章。
回車間以後。
鄧師傅親手把獎狀貼在牆上。
還專門往旁邊讓了讓。
“別擋住。”
徐明幾個年輕工人圍過來看。
“衛東。”
“請客!”
“又請?”
“十塊獎金呢!”
“食堂菜湯。”
“滾蛋!”
一屋子笑聲。
中午發新工牌。
上麵的字從“臨時輔助”換成了“維修工”。
工資單也重新登記。
三十二。
周衛東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
其實錢不多。
跟他空間、打獵、額外維修掙的相比,甚至算不上最大收入。
可這張紙帶來的踏實感不同。
上一世他二十四歲以後,人生像被人從中間砍斷。
八年後回來。
別說工作。
連戶口、住處、吃飯都成問題。
現在。
二十四歲。
工作有了。
自己的屋有了。
手裏有錢。
還有一個每天看見他都會笑的姑娘。
有時候想想。
重活一次最大的爽,不是讓誰跪下來後悔。
是本來已經錯過的人生。
一件件回來了。
下午下班。
廠長把他叫去辦公室。
“衛東。”
“地區運輸公司想借你。”
“我沒同意。”
廠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許。
說話很直。
“不是舍不得。”
“是你現在基礎還不夠。”
“會修故障是一回事。”
“真把機械原理、加工、車床這些都學全,是另一回事。”
“年輕。”
“別隻顧著掙外快。”
這句話,周衛東聽進去了。
他上一世維修經驗多。
但大部分是野路子。
真論係統知識。
確實欠缺。
“許廠長,我明白。”
“明白就好。”
許廠長從抽屜拿出一本書。
《汽車構造》。
書已經舊了。
邊角卷著。
“拿去看。”
“廠裏明年可能送兩個人去地區參加技術培訓。”
“名額還沒定。”
“你要是想去。”
“把文化也補補。”
這又是一個機會。
周衛東接過書。
“謝謝廠長。”
“別謝。”
“學不出來我還收回來。”
晚上到家。
他沒有馬上進空間。
點著煤油燈。
坐桌前看書。
很多東西熟悉。
但專業名詞跟上一世自己說的土話並不完全一樣。
一直看到十點多。
眼睛發酸。
這才伸個懶腰。
準備睡覺。
突然想起空間裏那批土豆。
心念一動。
進去。
空間明顯和昨天不同。
收完第二批土豆以後,木屋牆上的數字已經變成:
【農莊經驗:100/100】
下一秒。
白霧開始往後退。
速度並不快。
像有一陣無形的風把霧推開。
原本兩畝黑土地旁邊,又多出三畝。
更遠的位置出現了一圈木欄。
之前臨時關野豬的那個小圍欄擴張了十幾倍。
【農莊升至2級。】
【可用土地:5畝。】
【倉庫:30立方。】
【養殖區正式開啟。】
【解鎖基礎禽畜繁育功能。】
周衛東一下來了精神。
走向養殖區。
那頭半大野豬還在。
這幾天他一直往裏麵扔土豆、野菜。
竟然明顯胖了一圈。
更有意思的是。
養殖區旁邊多了一間小棚。
裏麵有兩個木槽。
一個水槽。
一個料槽。
牆上還有說明。
空間裏的禽畜正常生長。
繁殖速度約為外界三倍。
三倍。
不是百倍。
可已經很誇張。
一隻母兔一年能生多少?
雞呢?
豬呢?
如果以後真能形成規模......
周衛東蹲在那裏。
盯著那頭野豬看了半天。
“兄弟。”
“你一個公的也沒用啊。”
野豬抬頭。
哼了一聲。
像聽懂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
不上班。
周衛東天還沒亮就背著筐進山。
目標很明確。
不打死。
抓活的。
兔子最好。
野雞也行。
一直忙到下午。
收獲不錯。
兩隻野兔。
一公一母。
還有一隻母野雞。
全部活的。
扔進空間養殖區。
看著三隻動物在圍欄裏亂跑。
周衛東心裏舒坦得不行。
這才叫底子。
野外打獵。
看運氣。
空間養殖。
才是真正可以慢慢積累的東西。
回村路上。
他又撿了些鬆子。
還有一小袋野生黃豆。
準備扔空間試試。
快到家時。
遠遠看見自家院門口站了不少人。
他心裏一沉。
第一反應是又出事了。
走近。
才發現不是。
院裏停著一輛板車。
車上放著磚。
還有木料。
趙建設正指揮人卸東西。
“隊長。”
“這是幹什麼?”
“修你屋頂。”
周衛東愣了。
“誰買的?”
“你爸。”
這下是真沒想到。
正屋門口。
周大山蹲在那裏抽煙。
見大兒子回來。
眼神躲了一下。
“冬天還長。”
“你那屋再下兩場雪得塌。”
“家裏以前剩的磚。”
“放著也是放著。”
周衛東看著那一車東西。
沒說話。
過了半天。
才喊了一聲。
“爸。”
周大山嗯了一下。
沒抬頭。
周衛東也沒說謝謝。
父子之間。
有些東西不是一車磚能抹掉。
可至少那天晚上。
他給正屋送了一碗剛燉好的兔肉。
劉桂芝端著碗。
眼圈一下紅了。
她以為兒子要回來了。
周衛東卻隻是說道:
“磚錢。”
然後轉身回了東屋。
剛關門。
外麵傳來自行車鈴聲。
林晚秋急匆匆進院。
“衛東!”
“縣裏來電話。”
“公安找你。”
“說是衛民......”
她喘了口氣。
“衛民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