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丹心未泯
56歲的趙鼎幾經沉浮之後,又一次來到了官家身邊。
內殿一如既往,牆壁上掛著全國的州縣圖,隻是旁邊多了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還我河山!
沒有閑雜人等,清幽雅靜的環境中,趙鼎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這幾年他雖被貶在外,卻時時關注著國家的安危。聽聞秦檜誤國,痛心疾首。得知嶽飛接連大捷,激動不已。
現在,官家還在繼續反省。
“趙愛卿,朕現已認識到退是無路可走的,朕已受夠了金國的羞辱,橫豎都是一死,朕再也不想窩窩囊囊地受這鳥氣。更何況朕還有愛卿等忠臣誌士,朕還有在前線廝殺的嶽元帥、韓將軍等人。”
趙鼎的目光中滿是激動,官家終於有血性了!
“朕已命中原前線全力抗金,任李光為製置使協調糧草軍械事宜。後方朝堂的一切都由趙愛卿統管,一應人員安排任用,卿可做主。胡銓朕已同步詔回,想必不日也可到達臨安,應該可助趙愛卿你一臂之力。卿可大膽施展拳腳,朕信你。“
朕信你,三個字的分量不言而喻。
趙鼎的白發雖然比被貶前又多了幾許,但他的熱血依然滾燙,一片丹心仍在操心著社稷百姓。有官家這句掏心窩的話,前方的路再怎麼艱難險阻,他覺得一切也都值了。
“臣定當竭盡心血。”
阿鬥在心中默默點了點頭,朕果然沒有看錯人。
隻是竭盡心血這幾個字,讓阿鬥又在心中一陣歎息。
當初諸葛相父就是太過嘔心瀝血,區區五十多歲命喪五丈原。
不僅是你,還有前線的嶽飛,都要給朕好好的,大宋的中興,需要有熱血和擔當的人。
............
“站住,聖上有旨,內有要事,任何人不得進入打擾。”
內殿外,手執浮塵侍立在門口的老公公陳良喝住了一個慌裏慌張端著茶水往裏闖的小宦官。
小宦官一愣:“這......陛下每天這個時候,都要喝一碗天尊岩茶......”
“小卓子,把茶交給我吧。”就在此時,帶著隨從迎麵而來的吳婉儀恰巧趕上這一幕,開口說道。
“是,娘娘。”
看著小卓子離開的背影,吳氏目光冰冷,這個小卓子,肯定也是秦檜的眼線!
這些可疑的人,一個都不能留!這茶水......當然也要直接倒掉,不用送進去了,不能幹擾了陛下和趙相的交談。
這幾天,官家已經意識到消息泄露,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還抱怨過幾句:為什麼朕在內殿發出的絕密消息,秦檜總能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知曉?
吳氏於是暗中留心,凡是有嫌疑的,都會不動聲色地處理掉。
內殿裏,聽著外麵的聲音,阿鬥的心情舒暢,吳氏的表現,和自己曾經的皇後一樣好,有這樣的人總管後宮,自己很放心!
還是說正事吧!阿鬥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後開口。
“趙愛卿,朕下次上朝會宣旨任你擔任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密院事。”
宋朝時期尚書左仆射、尚書右仆射相當於宰相,有明確的宰相職權。
北宋中後期到南宋的尚書左、右仆射加上門下侍郎、中書侍郎為正丞相,如果不加,僅為虛職。左丞相地位略高於右丞相,共同處理朝政,輔佐皇帝決策軍政大事。
如果僅有門下侍郎、中書侍郎職稱則為副丞相。樞密使是掌管軍事的官員,雖然不是宰相,但和宰相分別掌管文武,地位接近,有時候會由宰相兼任樞密使,以強化集權。
阿鬥說完趙鼎的官名,心裏小小地牢騷了一下。這個朝代的官名可真是長啊。
自己可是廢了半天勁還沒有記住,隻好在手上打了小抄,機智如我。
這囉裏吧嗦的官名哪有我蜀國的官職名稱簡潔易讀,丞相,前、後軍師、長史、司馬、從事中郎、主簿、參軍,這樣多好。
趙鼎趕忙跪下,“謝主隆恩。”
“隻是這樣一來,秦檜那裏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那不如朕下道旨,抄了秦檜的家!將秦檜革職查辦!”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如此雷厲風行?趙鼎的感動和震驚無以複加,這是對自己的話無條件信任啊!但是,現在動秦檜還不是時候。
“恕臣直言,我趙鼎雖與秦檜道不同,不相為謀。但我們宋朝自太祖開始,就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沒有掌握秦檜的確切罪證,不能這樣做,更何況,秦檜的黨羽遍布朝堂,貿然動他,必然會讓朝堂巨震,不利於江山社稷的穩定!”
阿鬥點頭。
直接下個聖旨,賜秦檜一杯毒酒,賜他夫人三尺白綾簡單,但是後果太嚴重!
他也知道這個道理,趙鼎的回答讓他滿意,趙鼎沒有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以國事為重,很不錯,自己沒看錯他!
現在迫切需要做的事是先把主戰派的班底扶植起來!
“既如此,朕還是那句話,一應人員調度,趙愛卿可全權放手去做,一切可為我大宋收複河山貢獻力量的文臣武將都可調來重用。"
在宋朝,除了科舉之外,官員薦舉也是常規的選官製度,兩宋三百多年,隻有六年暫停過薦舉。
當然,被薦舉的人才出了問題,薦舉人也要受到牽連,這就是同罪保舉製。
隻是......
薦舉一般都是下麵官員來進行的,宰相如果推薦人才,很容易被官家認為是結黨營私,形成一個小的利益團體,觸及官家的核心紅線的!
現在,有了官家的全力支持,自己還有什麼好猶豫踟躕的。
趙鼎雖已有心理準備還是瞬間受寵若驚。
官家這是真的推心置腹要自己統籌抗金大計。想當初,多少抗金的誌士因為得不到官家的支持而抱憾終生。宗澤壯誌難酬,憂憤成疾,至死都在高呼過河。李綱多年力主抗金,不為朝堂所容,也於歲初仙逝。
趙鼎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從座位上起來,跪倒在地:“陛下聖恩隆重!陛下如此信臣,那臣就鬥膽舉薦同僚,如果他們日後有貪腐失職,臣以死謝罪!”
“愛卿,快快請起,你舉薦的人才,朕當然信得過,你我君臣隻要真誠相待,我大宋就能複太祖時期的輝煌!”
此時的阿鬥也是心情大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這一招,最能收買人心,現在這個趙鼎,已經是死心塌地為他所用了!
等到手下的文臣武將都是自己信任的人,就可以過清閑日子了!
“謝陛下!”
“李光、胡銓皆是忠誠可靠之人。李光政聲廉潔,是掌管財政的不二人選。胡銓可負責禦史台,肅清朝風。另外我大宋良臣濟濟,有才能為國家出力者很多!隻可惜,因為與秦檜意見不合,有些被排擠,有些辭官隱居,有些被貶官流放。”
“哼。”阿鬥從鼻孔裏噴出一股憤懣之氣。
“張浚一心孜孜為國,臣被貶之後,回望過去,發現正是和德遠(張浚,字德遠,和武將張俊同音,但是文官)起了爭執,才給了秦檜之流可乘之機。”
這個張浚,阿鬥的記憶裏也有印象。他是南宋主戰派代表人物,曾經聯絡諸將,平定苗劉之亂,幫助趙構複位。
隻可惜,他和趙鼎同朝為官,在治國方略、軍事部署上嚴重對立,雖然兩人都主戰,但是一個激進冒險,一個穩固保守。
現在......
“臣雖與德遠發生過齟齬,但初心都是為了國家之利,這次如果能將他召回,臣定和他通力合作,共同驅逐金人,中興大宋!”
“還有方廷實, 毛叔度......”
趙鼎一說起來,那可是滔滔不絕,足足說了半個多時辰。
阿鬥點頭:“好,你剛剛點過的這些名字,不在臨安的都召回臨安任職,已在臨安的提拔重用!趁機把秦檜的黨羽外放一批!”
趙鼎剛剛說的時候,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現在,聽到阿鬥如此支持,全數采納,心中更是感動。
有這樣的官家,大宋何愁不能恢複舊山河!
“陛下,微臣回去後立即處理政事,把需要召回啟用的人才寫好奏折,等上朝時給陛下呈上。”
“趙愛卿連日奔波辛苦,定要注意保重身體。”阿鬥用手裹住了趙鼎的雙手,重重地握了握。
“微臣謝陛下關心!”
趙鼎哪裏知道,阿鬥這是想到了相父,如果相父身體安康,那蜀國......
看到趙鼎已經離開,陳良進來:“陛下,萬俟卨大人求見,說有機密......”
什麼?秦檜的死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