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嬤嬤離開之後,蘭霽寧並沒有歇下。
她心裏麵跟明鏡似的,前世的她為什麼被折辱,不隻是因為性格軟弱,更重要的是她在這府裏就是一個透明人,不了解府裏的事情。
如今老天開了眼,讓她重活一世,她現在有著前世記憶,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瓏煙,過來幫我梳洗,咱們去花園裏走走。”
蘭霽寧從榻上起身,語氣裏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幹脆。
瓏煙應了一聲,手腳麻利的收拾起來。
蘭霽寧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衫,帶著瓏煙避開了前院熱鬧的主路,挑了一個僻靜的小道。
雨後的花園地麵比較滑,比較難走,瓏煙走的小心翼翼,蘭霽寧卻走得穩穩當當的。
走到花園拐角時,蘭霽寧忽然停住腳步。
蘭霽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聽覺遠超常人。
這是她前世在蒼王府為了求生而練就的本領,如今卻成了她複仇的一把好刀。
風聲、雨滴聲、遠處仆役掃地的沙沙聲......無數細碎的聲音彙入耳中。
忽然,兩道壓得低低的女聲傳進她耳裏
“......呸!什麼東西!不過是鄉下來的野丫頭,那裏配跟我家小姐比?”
這是阮芙瑩的奶嬤嬤的聲音。
緊接著,是另一個壓低了的、咬牙切齒的回應。
“孫嬤嬤這話說得好笑。我家小姐才是堂堂正正的尚書府嫡女,表小姐不過是寄居籬下。到底是誰比不上誰。”
蘭霽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計上心頭。
奶嬤嬤仗著阮芙瑩是老太太的心頭肉在府裏橫行霸道,平日裏沒少給孟氏院裏的人甩臉子。
張嬤嬤又是一個心胸狹窄,貪財好利的人,還極愛記仇。
她早就對孫氏恨之入骨,隻是礙於王氏的威嚴,隻敢暗地裏發牢騷。
這會兒兩人在這裏遇見,恨不得把怒氣一泄而盡。
蘭霽寧靠在牆邊憑借著出色的聽力,聽著她們吵嘴。
“喲,這不是張嬤嬤嗎,這身衣服我怎麼依稀記得去年就見過了。怎麼沒個新衣裳穿?”
奶嬤嬤拿眼上下掃了掃張嬤嬤。
張嬤嬤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奶嬤嬤的鼻子罵道。
“你少在這裏炫耀,誰不知道你三天兩頭的從表小姐那裏昧了多少銀子。”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你來我往的。
......
蘭霽寧靜靜聽完,淺淺勾唇。
“夠了!今天的事情都爛在肚子裏!”
張嬤嬤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揣著那點散碎銀子生氣的離開。
蘭霽寧看著張嬤嬤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寒光。
這個張嬤嬤,心量極小還貪錢。剛好可以利用這點對付一下老夫人。
回到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餘下的霞光將廊下的地板映的一片暖黃。
蘭霽寧並沒有去休息,反而拉著瓏煙在回廊拐角處坐下,那裏是張嬤嬤每日去後院庫房領日薪的必經之路。
她讓瓏煙支起繡繃子,自己拈起一根銀針,穿好紅色的絲線,低頭不緊不慢的繡著一朵半開的芍藥,姿態顯得特別悠閑。
瓏煙蹲在旁邊給她遞線,偷偷抬眼瞄自家小姐,心裏嘀咕個沒完。
小姐今日是怎麼了?從早上醒過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蘭霽寧繡著花,耳朵豎起來聽著後院的動靜。
但她不敢多嘴,隻能依著小姐說出小姐讓她說的話。
“小姐,咱們真要去告訴表小姐私庫被偷盜的事嗎?”
瓏煙語氣有些擔憂。
蘭霽寧手裏捏著繡花針,慢慢的繡著,聲音輕輕地,卻剛好能傳進路過的張嬤嬤耳中。
“傻丫頭,我哪敢管表小姐的事。”
她微微側過臉,餘光瞥見拐角那道半關著的門內閃過一抹青色的衣角。
“隻是前幾天聽別的下人閑聊的時候,說是表小姐的奶嬤嬤在城南當鋪裏,一口氣當了三個金簪子。”
蘭霽寧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你說可疑不可疑,表小姐的私庫鑰匙可是在奶嬤嬤手裏捏著的,王老太太賞給下人的那些銀子,說不定都被她私吞了呢。”
話音剛落,廊下轉角處便傳來一聲重重的腳步聲。
像是有人一腳踩碎了青磚縫裏的枯葉,帶著一股子掩不住的怒意。
蘭霽寧抬眼,隻見張嬤嬤正站在廊柱後,半個身子掩在陰影裏,三角眼裏閃爍著貪婪與狠戾的光芒,死死的盯著這邊。
她果然聽進去了。
蘭霽寧垂下頭,勾了勾唇角。
“嬤嬤,你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思緒間,蘭霽寧抬頭已經換上了慌張的語氣。
“小姐,我剛剛路過,看見小姐在這,特意來問候一下。”
張嬤嬤換上虛偽的笑。看著蘭霽寧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放下心來。
“既然打過照呼了,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去吧,嬤嬤。”
蘭霽寧冷冷的看著張嬤嬤離去的背影,笑意漸漸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魚,上鉤了。
對於貪婪的人來說,這個世界上痛苦的事,就是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錢財流進別人的口袋。
尤其是那個別人還是她平日裏最瞧不上眼的表小姐的奶嬤嬤,一個鄉下裏來的粗使婆子。
“小姐,您這話說得......”
瓏煙仍有點不明所以,有些懵懂,知覺自家小姐方才的話怪怪的。
蘭霽寧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聲音輕的像是一陣風,快要隨風散去。
“瓏煙,有些賬,不需要我們親自去算,自會有看不下去的人替我們一並算了。”
張嬤嬤走在路上,攥緊了手裏的帕子,指節都捏的發白。
她喘著粗氣,私吞老太太賞錢?那個老虔婆竟然敢?
好,很好。
既然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