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父蘭誌文進日心情很是不錯。
在賜婚聖旨下來之後,蘭誌文難得對她表現出了慈父的樣子。
他雖然感到意外,因為蒼王還在昏迷中。
但是蒼王畢竟是皇室親家,這個身份足夠他長臉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兒,真是有出息啊!”
太監走後,蘭父高興的拍了拍蘭霽寧的肩頭,語氣滿是欣慰。
蘭霽寧麵上乖巧的應著,心裏卻恨不得殺了蒼王。
那一刻,她聽見自己心上的某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賜婚了。
這一世的命運,難道還是要向著那個深淵滾去了嗎?
不。
蘭霽寧緩緩起身,眼神冷得可怕。
依照前世記憶,蒼王是在成婚的半個月後才蘇醒的。
蒼王生性厭惡女子,若是半月後醒來發現有一個頂著衝喜名頭的王妃,依照他的個性,必定不會安生。
若是她能將這婚事拖到蒼王醒來......
可聖旨已然決定,皇命難違。除非......
蘭霽寧來到王氏的門外,進去看見王氏。
蘭霽寧轉頭看向在榻上昏迷不醒的王氏,彎了彎眉眼,淺淺的笑了。
在這講究孝道的大雍朝,若是長輩去世,晚輩必須守孝三年。
即便皇帝再想為了蒼王衝喜,也不能不顧忌人倫綱常,逼著一個剛死了祖母的孫女去成親。
守孝。
隻要守孝,婚事就能拖,等蒼王醒來,必然不會任由蘭家纏著他往上爬。
而王氏。
這個蘭府所有罪惡的源頭,這個混淆蘭家血脈,把她當做草芥的老太婆。
既然想犧牲我讓你們一家過上好日子,那不如,讓你給我的複仇之路鋪上台階。
“祖母......”
蘭霽寧伸手輕輕撫平王氏皺起的眉頭,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個在孝順不過的普通孫女。
“孫女兒會好好侍奉您的。”
夜色漸漸的深了,寒風裹挾著枯枝爛葉砸在窗戶上。
王氏已經病入膏肓了,這幾日已經認不清人了,躺在榻上一直在哼哼唧唧。
蘭霽寧在侍奉王氏的時候,發現伺候了王氏幾十年的李嬤嬤有一些神色恍惚。
李嬤嬤跟著王氏跟了十幾年,手裏麵知道不少關於王氏所做的臟事。
她也仗著這一點,在蘭府裏作威作福。
如果王氏就這樣去了,她以後要怎麼辦?
她見蘭霽寧接管中饋,心中早就生起了不滿,現如今見蘭霽寧日日侍奉在王氏床前,更是疑神疑鬼,生怕蘭霽寧對老夫人不利。
“大小姐,老夫人需要靜養,這些藥渣奴婢來倒就行了,您都累了一天了,還是回屋歇著吧。”
李嬤嬤陰陽怪氣地想要支開蘭霽寧。
蘭霽寧正在為王氏擦手,聞言動作未停,隻是淡淡道。
“李嬤嬤,我是一片孝心。倒是嬤嬤你,這幾日怎麼總是神思不寧的?莫不是背著我們做了什麼虧心事?”
李嬤嬤心頭一跳,心虛的笑著說道。
“大小姐說笑了,奴婢一向對老夫人忠心耿耿,哪會做什麼虧心事呢,小姐莫要調笑我了。”
“是嗎?”
蘭霽寧放下巾帕,轉過頭,用那雙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李嬤嬤,仿佛能看穿她的靈魂。
“聽說表小姐這次回來,雖然保住了命,但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了?嘴裏總是念叨著什麼......藥、換之類的話。”
李嬤嬤的臉瞬間白了。
蘭霽寧口中的表小姐自然指的是阮芙瑩。
而原芙瑩知道的大多秘密,都是由她誇耀著告訴她的,甚至有些事是她親手參與的。
李嬤嬤低著頭轉眼一想,不會的,不會的。這種事泄露出去對誰都不利,阮芙瑩肯定沒有透露出去。
“小姐說笑了,老奴就是一個下人,哪裏知道表小姐說話的意思呢。”
蘭霽寧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並沒有說什麼。
因為蘭霽寧的話,李嬤嬤在給王氏喂藥時心神不寧導致把藥碗給砸了。
王氏發怒,讓李嬤嬤去門外跪著。
深夜,蘭霽寧屏退左右,私下去見被罰跪在廊下挨凍的李嬤嬤。
寒風刺骨,李嬤嬤瑟縮著身子。
蘭霽寧並未給她披衣,反而壓低聲音,語氣森然如鬼魅:
“李嬤嬤,老太太這幾日總喊頭疼,說是夢裏有人索命。您說,是不是那亂葬崗的孤魂野鬼找來了?”
李嬤嬤本就心虛,聞言大駭,渾身一顫:
“二小姐......您......您別嚇奴婢......”
“我嚇你?”
蘭霽寧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老太太若去了,您以為孟氏會放過您?阮表小姐如今瘋瘋癲癲,自身難保。您若不想死,就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李嬤嬤眼中滿是絕望:
“奴婢能有什麼活路?”
“有的。”
蘭霽寧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把您知道的那些秘密抖出來。哪怕老太太氣死,您也是替蘭家遮醜的功臣,父親為了顏麵,必會保您一條狗命。”
李嬤嬤仍是不敢,隻是一直搖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接下來的幾天,蘭霽寧沒有再逼問,隻是日日都變個法兒的敲打李嬤嬤。
就在蘭霽寧製造的恐懼、焦慮的環境下,李嬤嬤那根弦越崩越緊,終於在一天斷了。
李嬤嬤麵容憔悴的找上蘭霽寧。
“大小姐,求求你幫幫我!”
李嬤嬤神情激動。
“老夫人越來越不行了,而夫人卻還記得我前年嗬責她的事,對我虎視眈眈。”
蘭霽寧不緊不慢的抬起頭。
“李嬤嬤,想好了?”
李嬤嬤在恐懼與求生欲中劇烈掙紮,她看著蘭霽寧那張酷似郎家人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惡念——
既然自己要死,那不如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大小姐......”
李嬤嬤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上前幾步一把緊緊抓住蘭霽寧的手,指甲幾乎嵌入她的肉裏。
“我是被逼的!所以您一定救救我!”
“好啊,李嬤嬤不必這樣。我自會幫你的。”
蘭霽寧紅唇微微一勾。
門外,天光大亮。門內,卻是昏暗一片。
蘭霽寧任由她抓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這就是所謂的主仆情深,真是令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