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的早晨,蘭父蘭誌文滿臉寫著興奮的來到王氏的屋裏,打算告訴王氏蘭府賜婚的大喜之事。
“母親啊,我們蘭府發生了大喜事啊!霽寧那個死丫頭竟然攀上了蒼王府這門高枝......”
話音未落,蘭霽寧從裏屋出來。
蘭父蘭誌文猛地“”頓住話語,被蘭霽寧看得發毛。
“父親,李嬤嬤好似有些瘋癲,一直說有話要告訴你。”
“李嬤嬤?”
蘭誌文對這人記得不清楚。
“就是服侍了祖母幾十年的老人。”
蘭霽寧看出他不記得李嬤嬤,出聲提醒。
“那個老太婆能有什麼話。”
蘭府蘭誌文語氣厭惡的說。
蘭霽寧低垂著腦袋,替他掀開簾子。
什麼話,一會兒就知道了。
蘭霽寧勾唇冷笑。
屋內光線昏暗,王氏靠在床頭,雙目緊閉,眉頭微皺。
李嬤嬤正縮在角落裏喃喃自語,手裏死死的抓著一個藥碗,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來人!把這瘋婆子給我拖出去!”
蘭誌文嫌惡的說道。
“別!不要殺我!”
李嬤嬤猛地跳起來,雙眼通紅,如同瘋了般的野獸,
“尚書爺!奴婢有話要說!是老夫人......都是老夫人逼我的啊!”
蘭誌文轉身離開的腳步一頓。
王氏似乎是聽到了動靜,眼皮顫動了一下,卻並未醒來。
“老夫人逼你?”
蘭誌文心裏頭那股不詳的預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李嬤嬤這會兒已經徹底瘋了,指著王氏,嘶啞的吼叫著。
“蘭誌文!你真當你是蘭家的少爺?你不過是個撿來的野種!老夫人根本不是你親娘!當年若不是老夫人沒有身孕......!”
“住口!一派胡言!”
蘭誌文大怒,就要叫人把她拖下去。
“真的!都是真的啊!”
李嬤嬤奮力掙紮著,淚水鼻涕橫流,
“當年老夫人想讓你娶表小姐的親娘,但是架不住孟氏那門第好啊!”
李嬤嬤跪在地上,大聲叫喊著。
“於是老夫人咽不下這口氣,想讓孟氏生不出孩子,找了絕嗣藥,結果陰差陽錯被你喝了!哈哈哈!”
李嬤嬤頓了頓,眼神惡毒。
“你這輩子都別想有兒子了!你就是誌不下蛋的公雞!”
這句話,如同刀子一般紮進蘭誌文心口。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退了個幹淨,手腳發涼。
絕嗣藥......?
生不出兒子......?
“還有!還有你祖父!”
李嬤嬤說的越來越興奮,聲音尖銳刺耳。
“當年那碗墮胎藥,就是老夫人讓我買的!你祖父的發妻就是被她害死的!她早就在外麵和別人有了孩子,為了進入蘭家,所以才把你撿回來充數......哈哈......”
“這蘭府,早就改姓了!”
“啪!”
蘭誌文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衝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地將李嬤嬤扇倒在地,打得她嘴角溢血,趴在地上說不出話。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李嬤嬤。
蘭誌文還有些沒有緩過來,帶著一股荒謬的感覺慢慢轉過頭,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王氏。
王氏早已被吵醒了,睜著眼睛死死的盯著趴在地上的李嬤嬤。
那雙平日裏威嚴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絕望還有心虛。
“誌文啊......”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你別聽李嬤嬤瞎說......她簡直是瘋了......”
蘭誌文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的往前走了兩步。
他死死地盯著這個他敬重了一輩子的母親。
“母親......她說的是真的嗎?”
蘭誌文看著王氏心虛的樣子,心裏已經有了結果,但他還是不死心。
“當然不是真的,誌文啊!”
王氏強撐著身子,擠出一抹笑。
李嬤嬤見狀,立刻又補了一刀。
“老夫人,知道你誤喝了絕嗣藥後,也沒有打算告訴你。”
李嬤嬤看著蘭誌文如早雷劈的表情,笑得越發暢快。
“說不定早早醫治還有救,現在恐怕......”
王氏頓時急了。
“來人,給我把這個瘋婆子拉下去!”
蘭誌文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看著王氏慌張的樣子。
他這一輩子,為了光耀門楣,為了盡孝,為了傳宗接代,他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補藥。
結果呢?
一直都沒有兒子,他甚至以為是自己不行。
到頭來一切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親手斷了他蘭家的後!
甚至,他從小敬仰的祖父,也是被她害死的!他連蘭家的血脈都不是。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蘭誌文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噗——!”
一口鮮血噴灑而出,賤了王氏一身。
“父親!”
門外的蘭霽寧驚呼一聲,衝了進來,連忙扶住有些搖搖晃晃的蘭誌文。
“轟隆!”
窗外,不知何時又變了天,雨點密集的砸落下來,雷聲悶悶的從遠處傳來。
王氏看著蘭誌文死死盯著她的眼神,聽著他那絕望的粗喘聲,眼中的光徹底滅了。
一道閃電劈下來,白晃晃的映在她眼底。
她知道,完了,她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假麵,碎了。
“為什麼要這樣做?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王氏知道隱瞞不下去了,索性撕破了臉皮。
“你現在能當上這個職位還不是靠我,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不是隻是一介平民!”
王氏獰笑著,喘著粗氣說道。
蘭誌文被氣瘋了,上前死死的掐住王氏的脖頸。
王氏猛的睜大眼睛,胸口猛地一陣劇痛,頭一歪,重重地砸在了枕頭上。
手軟軟地垂下,正好落在蘭霽寧的腳邊。
蘭霽寧低頭看著那隻枯槁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滿目猩紅、如同失魂一般的父親。
最後,她將目光落在王氏那張灰撲撲,沒有了血色的臉上。
她緩緩伸出手,搭在王氏的鼻息上,感受不到任何動靜。
收回手時,她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父親,”
蘭霽寧輕聲說道,掩麵痛苦。
“祖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