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好似要將這蘭府淹入海底,將一切都隱入海底。
王氏屋內,太醫匆匆趕來,將手搭上王氏的臂碗,輕輕歎了口氣,緩慢的搖了搖頭。
這個算計了蘭家一輩子的女人,就這麼去世了。
蘭霽寧走出房,推開門,一絲冷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她站在廊下,淺淺的勾起一抹微笑
這一局,到底還是她贏了。
人死如同燈滅。
雖然蘭誌文恨死了王氏,但為了不將蘭家這樣的醜聞傳出去。
所以,蘭父不得不咬牙忍下,對外宣稱王氏大病一場,沒有挽救回來。
蘭府大門瞬間掛上白幡,靈堂立起,紙錢紛飛。
王氏的喪事辦得極為倉促,卻又顯得風光。
蘭霽寧一身素縞,跪在靈堂前,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太太化作一捧黃土,心中隻有快意。
蘭誌文像是丟了魂一般,整日裏渾渾噩噩,喪事全交由蘭霽寧做主。
由於王氏的離世,那道賜婚的聖旨猶如懸在頭頂的利劍,暫時失去了效力。
蘭霽寧以“守孝三年”為由,成功的將婚期無限期拖延。
蒼王府那邊雖有不滿,但終究是孝道大過天,於是也隻能妥協。
宮牆高大的樹立在寒風中,朱紅的大門像一張吞噬人心的巨龍。
蘭父穿著一身素衣,跪在禦書房外的地板上,額頭緊緊的貼地麵,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臣,有罪。”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以及對於帝王的畏懼。
“我的母親的屍骨未寒,臣需要守孝盡忠,現在實在無法沒有辦法籌辦婚事,懇請陛下開恩。”
禦書房裏麵一片死寂,皇帝手中的朱筆頓住。
他對這樁婚事本就有所疑豫,蒼王昏迷不醒,這婚事本來就隻是為了衝喜以及安撫蒼王府的人心。
如今蘭家的老夫人去了,如果強行賜婚,定會有禦史台的人遞上有失仁孝的參奏。
“那這件事便罷了。”
皇帝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
“百善孝為先。既然蘭愛卿孝心可嘉,這婚事便暫緩。待蘭家守孝期滿,再議不遲。”
“謝主隆恩!”
蘭父如同解放一樣,恍恍惚惚地退了出去。
蘭誌文回到蘭府,靈堂裏麵白幡飄蕩。
蘭父將消息告訴了跪在靈前的蘭霽寧,語氣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對未來的迷茫。
“霽寧,關於蒼王的婚事暫時推遲了。但在我們的守孝期滿之後,你還是得去蒼王的婚約......”
蘭霽寧叩首,聲音幹澀還有恭敬。
“女兒自是明白的。”
蘭霽寧低垂著腦袋,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蘭父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等蘭誌文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蘭霽寧緩緩的直起身子。
她看著王氏靈位前跳動的燭火,昏暗的燭火映在蘭霽寧的眼底,哪裏還有一點點的恭敬?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諷刺。
夜深人靜,瓏煙端來熱茶,小聲附在蘭霽寧耳邊說道。
“小姐,京城都在傳,說是遠在邊關的祁王殿下回京了。聽說那位王爺整日遊手好閑,是出了名的逍遙王爺,連皇上的話都不管用。”
“祁王殿下?”
蘭霽寧喝茶的動作一頓。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蒼王醒來之後,滿朝文武皆不敢冒著危險出言上鑒,唯獨祁王元祈睿曾出言勸阻殉葬。
雖然當時並沒有成功,但這至少說明這個人並不是一個特別冷血無情的人。
況且聽聞他與蒼王一直以來都不和。
敵人的敵人,便是可以利用的人。
蘭霽寧看著靈堂搖曳的燭火,眼中閃過一絲狠意。
“既然所有人都阻止我,那我便自己為自己踏出一條路。”
然而,皇上為了安撫蒼王府,特地在宮中設下家宴。命蘭霽寧以“守孝孫女”的身份進宮謝恩。
蘭府的人在孝期應該不參加的,但是皇命難違,蘭霽寧隻好硬著頭皮去了。
“瓏煙,幫我找找我的衣服,準備去參加這次的宴會。”
“好的,小姐。”
進宮那日,她特意挑選了半舊的素色衣衫,頭上隻簪了一個素銀簪,沒有佩戴過多的飾品。
在金碧輝煌的宮闕中,她這樣顯得格格不入。好幾個貴婦路過她時低低的拿眼風掃她。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裏,透過琉璃盞,目光冷冷的觀察上首。
那裏,一襲玄色蟒袍的男子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著,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薄涼。
祁王殿下,元祈睿。
那個在大街上當街撞人、紈絝樣的祁王殿下。
蘭霽寧認出他的瞬間,指尖微微用力。
看來,在這京中水最深的地方,也不過隻是他手中的玩物。
蘭霽寧低低自嘲的笑笑,剛準備移開視線。
似是察覺到了視線,元祈睿忽然側過頭,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蘭霽寧身上。
四目相對。
蘭霽寧沒有躲閃,隻是微微頷首,隨後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冷意。
元祈睿看著那個一身縞素、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子,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阿福調查的卷宗在他腦海中閃過——溫順愚孝、任人宰割。
真是個一無是處的花瓶。
宴席過半,蘭霽寧覺得悶的慌,便借著更衣的由頭,悄悄的離開了宴席。
禦花園中夜風微涼,百花在夜色中散發著花香。
蘭霽寧走至一處偏僻的假山旁,一道冷嘲熱諷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蘭大小姐不去靈堂盡孝心,反而跑到這兒吹冷風,莫不是覺得這宮裏的風,比蘭府的靈堂還舒服啊?”
蘭霽寧往前的腳步一頓,轉身看去。
元祈睿正倚在假山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祁王殿下也是閑情逸致。”
蘭霽寧規矩的行了一禮,語氣平平,
“不在前殿陪陛下飲酒,倒來管臣女的閑事。”
“閑事?”
元祈睿輕笑一聲,他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蘭霽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