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乖順地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怯懦和感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隨手將那把拔不出來的匕首扔回桌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半夏端著洗漱的水盆走進來,看見桌上的東西,壓低聲音道:
“小姐,方才奴婢在外麵看著,夫人和兩位公子走得可快了,像是生怕您反悔拉著他們哭鬧似的。”
我浸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臉。
“他們當然怕,做賊心虛的人,總是最怕直視被害者的眼睛。”
洗漱完畢後,我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素雅衣裙,帶著半夏往主院走去。
主院裏此時熱鬧非凡。
內務府剛送來了太子妃大婚的頭麵和禮服,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在低聲驚歎。
我跨進門檻時,楚惜音正端坐在紫檀木梳妝台前。
她頭頂戴著那頂鑲嵌著九十九顆東珠的鳳冠,流蘇垂在臉頰兩側,襯得她整個人光彩照人。
溫氏站在她身後,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衣領,滿眼都是化不開的驕傲。
楚驚寒和楚洛川一左一右地站在旁邊,也是滿臉笑意。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麵,在看到我進門的那一瞬間,頓時凝固。
“微明來了。”
楚惜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轉過身,扶著沉重的鳳冠站起來,朝我露出一個溫婉大方的笑容。
“外麵風大,怎麼不在房裏多歇會兒?你身子本來就弱,若是受了風寒,去漠北的路上可怎麼熬?”
她這話說得極其巧妙,表麵上是關心,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去漠北受苦的事實。
腦海中,係統的機械音毫無波瀾地響起:
【檢測到敵方宿主正在使用‘綠茶語錄’技能,試圖降低您的情緒值。】
我暗自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這點段位,也配在我麵前舞。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底滿是真誠的豔羨。
“姐姐真好看,這鳳冠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
“我馬上就要遠嫁了,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姐姐這樣風光的模樣了。”
我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楚惜音被我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
在她的預想裏,我此刻應該嫉妒得發狂,或者因為不公而大吵大鬧。
溫氏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將楚惜音的手從我手裏抽出來。
“好了微明,你姐姐戴著這鳳冠重得很,別讓她站太久了。”
楚驚寒也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
“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你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沒得觸了黴頭。”
楚洛川倒是沒說話,隻是冷眼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我慌忙低下頭,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做出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模樣。
“對不起......是我失態了。”
我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向楚惜音。
“姐姐,我明天就要啟程了。此去山高水長,生死未卜。”
“我記得你以前去護國寺求過一個開過光的平安符,一直貼身帶著。”
“你能不能......把那個平安符送給我,就當是留個念想?”
這話一出,屋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那個平安符是真嫡姐以前親自去求來的,裏麵放著她的生辰八字。
楚驚寒第一個變了臉色。
“楚微明,你別得寸進尺!”
他厲聲嗬斥道。
“家裏給你準備了那麼多豐厚的嫁妝,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個平安符是你姐姐從小帶到大的,你怎麼好意思開口要!”
楚洛川也冷笑一聲。
“到底是從小不在爹娘身邊養大的,眼皮子就是淺,什麼好東西都想搶。”
聽著他們毫無顧忌的指責,我心底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想笑。
這就是被係統修改記憶後的親人。
哪怕我隻是要一個不起眼的平安符,在他們眼裏也是罪大惡極的掠奪。
楚惜音適時地站出來,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
“大哥,二哥,你們別怪妹妹。”
她從脖子上解下那個紅色的錦囊,毫不猶豫地遞到我手裏。
“妹妹既然想要,拿去便是。隻要妹妹在漠北能平平安安,姐姐什麼都舍得。”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和嘲弄。
我雙手接過平安符,緊緊攥在手心,眼淚奪眶而出。
“謝謝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留著的。”
溫氏在一旁歎了口氣,揮了揮手。
“行了,東西也拿了,你回去歇著吧,別在這裏擾了你姐姐的清靜。”
我低眉順眼地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了主院。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我緩緩攤開掌心。
那枚有些陳舊的平安符靜靜躺在手裏。
我用指甲挑開邊緣的縫隙,輕輕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混合著麝香和引獸粉的味道鑽入鼻腔。
這東西若是貼身帶著走入漠北的荒原,不出三天,就會引來成群的餓狼。
我勾了起唇角,將平安符隨手扔給半夏。
“收好,過陣子可是有大用處呢。”
半夏小心翼翼地收起錦囊,低聲問:
“小姐,我們今晚就要行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