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複職的消息剛公布,蘇綿綿便發了一篇長文。
她沒有提何蘇錚是孩子的生父。
隻寫自己新婚喪夫,孕期數次輕生,是恩師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生產當天,何蘇錚冒著得罪妻子的風險,救下一個無父的遺腹子。
如今,他卻因為善良遭到最親近的人舉報。
文章裏沒有我的名字。
最後卻放了一張我在滿月宴上摔碎茶杯的照片。
照片角度選得很好。
蘇綿綿抱著孩子縮在何蘇錚懷裏。
我站在對麵,臉色蒼白,腳下全是碎瓷片。
她配了一句話。
【我願意帶孩子消失,隻求師母別再傷害老師。】
評論區很快扒出我的身份。
有人罵我嫉妒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有人說我的孩子沒救回來,是因為命不好,不該怪醫生。
最刺眼的一條寫著:
【難怪何醫生更想救另一個,攤上這種媽,活下來也受罪。】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傷口像被人重新撕開。
那是我拚盡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他在世上隻活了不到半個小時。
如今連死亡,都成了別人攻擊我的工具。
出版社的電話隨即打來。
合作醫院收到投訴,要求暫緩我的項目。
我還沒開口,門鈴響了。
何蘇錚站在門外,身後跟著醫院調查組的人。
他今天剛完成一台高難度手術。
患者家屬追到走廊,哭著要給他跪下。
他彎腰把老人扶起,隻說這是自己應該做的。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敬重。
等人群散去,他才把情況說明遞給我。
“醫院要核實生產當天的搶救流程。”
“我會承認隱瞞親子關係,也接受處分。”
“但當時的醫療判斷沒有錯。”
他沒有求我撒謊。
隻是希望我證明,隔壁孩子的情況確實更危急。
“疏月,婚姻是婚姻,職業是職業。”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讓情緒毀掉一個還能救人的醫生。”
蘇綿綿抱著孩子從電梯裏出來。
她像是一路哭過,眼睛腫得厲害。
看見我,她立刻停下。
“師母,文章我已經刪了。”
“網友說什麼,我真的控製不了。”
“如果您覺得不夠,我可以公開道歉,說都是我的錯。”
她說著便掏出手機。
何蘇錚按住她的手。
“這件事和你無關。”
蘇綿綿搖頭。
“怎麼會無關?”
“師母剛失去孩子,您卻每天陪著念安。”
“換成任何女人,都會覺得您偏心。”
她看似替我說話,卻把所有傷害都歸結成了喪子後的嫉妒。
何蘇錚轉頭看向我。
眼裏竟多了一絲了然。
仿佛終於替我的反常找到了合理解釋。
“疏月,綿綿不會取代你。”
“我照顧念安,是因為他身體不好。”
“你才是我的妻子。”
他說著替我拉高滑落的衣領,又把保溫杯放進我掌心。
裏麵是他親手煮的紅棗茶,溫度剛好。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照顧我。
無可挑剔。
然後又轉身接過蘇綿綿懷裏哭鬧的孩子。
動作自然得像練過千百次。
“念安不能在這裏久待,我先讓人送你們回去。”
蘇綿綿靠近他,低聲說:
“別人都以為您是孩子的爸爸。”
“要不以後還是別抱了,免得師母難受。”
她嘴上勸他鬆手,手臂卻因無力般輕輕搭在他肩上。
何蘇錚沒有避開。
“孩子不舒服,別管別人怎麼想。”
我低頭打開情況說明。
沒有替他證明清白。
而是附上基因篩查表、孕期複診記錄,以及他未申報親屬關係的文件。
最後寫下:
【我不否認他的醫術,也不評價他的選擇。】
【但我拒絕替一個欺騙我十個月的人證明,他的隱瞞沒有影響那場搶救。】
醫院很快暫停何蘇錚的重點項目資格。
他接到通知後,臉色白了一瞬。
卻沒有責怪我。
他隻是問:
“我救了一個孩子。”
“你真的要讓我為這件事失去手術台嗎?”
“你救他沒有錯。”
我看著他懷裏的孩子。
“可你不能一邊做他的父親,一邊要我感激你還是個好丈夫。”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秒,念安伸手抓住何蘇錚的領口。
何蘇錚低頭哄他。
沒有追過來。
我按下手機,正式接受外地項目的任職邀請。
從前我以為何蘇錚隻是舍不得放棄一個生命。
直到今天才明白。
他舍不得的,從來隻有別人。
因為他始終相信,無論自己怎麼選,我都會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