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沒能等到冊禮。
他走後不到兩個時辰,我的肚子便疼了起來。
穩婆是裴昭早就安排好的,進門時手裏還捧著那隻紅漆匣。
可沒過半個時辰,她們的臉色就全變了。
血一盆一盆地往外端,怎麼止也止不住。
“娘娘胎位不正,孩子下不來......得請顧院判!”
宮人冒著膽子去了聽雨軒。
按裴昭定下的規矩,我一發動,清辭那邊便也要“發動”。
宮人回來時跪在帳外,聲音發抖:
“宸妃娘娘正在喊疼,陛下守在外頭。顧院判出不來,隻讓人遞了張方子。”
那張方子被塞進我手裏,墨跡還沒幹。
他就在一牆之外,隔著一道月洞門。
後來,孩子終於下來了。
沒有哭聲。
清辭派來的嬤嬤早候在側門,接過繈褓轉身就走,連看都不敢看一眼。
穩婆撲過來,嘴唇哆嗦著要喊。
我攥住了她的袖子。
“給她吧。”
“這是陛下答應她的。”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血還在往外湧,身子輕得像要飄起來。
我讓穩婆打開那隻紅漆匣,把閉氣散倒進我嘴裏。
很苦。
大婚那夜,他替我摘下鳳冠,說:“從今往後,你隻管在朕身邊好好活著。”
我閉上眼,聽見喪鐘響了。
喪鐘響時,裴昭正站在聽雨軒的廊下。
閉氣散一入口,鐘便響,這是他親手定下的規矩。
遠處傳來宮人的哭喊:“皇後娘娘難產崩逝了——”
他撚著扳指,輕輕吐出一口氣。
成了。
片刻後,聽雨軒裏敲起了喜鑼。
那是早就定好的暗號,繈褓一進門便敲。
“宸妃娘娘誕下皇子!”
滿院宮人跪了一地。
他沒聽見嬰兒的哭聲,隻當是隔得遠。
他笑著下令重賞,轉身卻往月洞門走去。
她明日便要出殯,送去江南。
他想再看她一眼。
鳳儀宮的廊下掛滿了白幡。
宮人跪在雪白的簾子後頭,哭得撕心裂肺,竟沒有一個是裝的。
又一盆血水從他身邊端了過去,腥氣衝得他一陣惡心。
他皺緊眉頭:“演給誰看?撤了。”
沒有人敢動。
他走進寢殿,穩婆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她什麼時候醒?”
穩婆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床上的人蓋著白布,一動不動。
他走到床前,伸手捏住白布一角,聲音低下來。
“阿嫣,戲做完了。”
“起來,朕送你去江南。”
白布被他一點點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