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搶救回來後,給周硯川打過最後一次電話。
那天,是許清妍的餐廳正式開業。
周硯川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正在鏡頭前替她應酬。
他不僅是項目投資人,也是餐廳從選址到落地的主要負責人。
開業現場的供應商、員工和合作方都在等著他主持最後的流程。
電話接通後,周硯川沒有說話。
先傳來的是許清妍的笑聲。
“知微姐又怎麼了?”
“昨天醫院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
我靠在病床上,連握住手機都很吃力。
“周硯川。”
周硯川聽出我的聲音不對,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你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鐵錘砸過。
“醫生說......要立刻手術。”
“你來一趟醫院。”
周硯川的第一反應仍是確認情況。
“你不是把手術取消了嗎?”
“為了這點錢,有必要撒謊嗎?”
我看向門外。
護士正在聯係各個科室,醫生已經簽發病危通知。
“我可能撐不過今天。”
“你把錢還給醫院。”
“哪怕隻還一部分。”
周硯川沒有立刻回答。
許清妍在旁邊歎氣。
“知微姐,我知道你介意硯川陪我開業。”
“可你昨天還能和我們爭論,今天怎麼會突然嚴重成這樣?”
“硯川肩上還有那麼多人的責任,你不能每次都逼他在你和工作之間作選擇。”
我沒有力氣爭辯。
我隻問周硯川:
“你相信她,不相信醫生嗎?”
周硯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不相信醫生。”
“可清妍見識廣,她對這種病有一些了解。”
“而且我已經聯係了專家。你的情況或許沒有嚴重到今天就會出事。”
開業現場響起倒計時。
周硯川匆匆道:
“剪彩結束,我親自去醫院。”
“你先把電話交給醫生,我讓助理馬上安排費用。”
我抹去眼淚,嘴角裂開一絲苦笑。
“周硯川。”
“這是我最後一次找你。”
周硯川被現場的人催促著,甚至沒有聽清我在說什麼。
我掛斷電話。
隨後聯係律師,將離婚協議、遺囑和商鋪產權文件交給他保管。
夫妻共同財產中,屬於我的部分優先償還那十五萬元借款。
護士推門進來。
“沈女士,聯係到家屬了嗎?”
我搖頭。
護士眼眶發紅。
“我們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
“對方的手機一直占線,助理說他正在參加開業儀式。”
我低頭看向無名指。
婚戒已經有些鬆了。
這些年為了省錢,我一直舍不得換。
我將戒指摘下來,放進床頭抽屜。
“別聯係了。”
“他今天很忙。”
護士忍不住道:
“再忙,有你的命重要嗎?”
我沒有回答。
醫生很快趕來。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儀器越來越急的警報聲。
與此同時,幾十公裏外的餐廳裏,周硯川和許清妍握住同一把剪刀。
彩帶落下。
禮炮炸響。
所有人都在祝他們事業成功、合作順利。
我在一片白光中,聽見醫生喊出搶救時間。
也聽見心電監護儀發出漫長而單調的聲音。
早上十點零八分。
許清妍的餐廳正式開業。
而我的心臟,永遠停在了那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