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剛結束排隊的賀川接到了交警的電話。
我的事故車輛需要處理,而緊急聯係人一欄裏隻寫了他的名字。
賀川原本不想過去。
交警卻說,事故車輛裏發現了重要物品,需要緊急聯係人當麵簽字領取。
他隻好起身,蘇喬也跟著坐進了車裏。
事故現場,我的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車頭完全凹陷,駕駛座被擠壓變形,安全氣囊上凝著一大片暗紅色血跡。
賀川站在車旁,臉上的不耐煩逐漸消失。
“她真出了車禍?”
交警掃了他一眼。
“貨車闖過積水路段時失控,把她的車撞翻了。”
“救援人員趕到後,建議她立即去醫院。”
“可她說有人等著她送救命錢,自己從救護車上下來了。”
蘇喬反而笑了一聲:
“她既然還能自己走,肯定沒多嚴重。”
交警沒有理她,隻把從車內找到的物品交給賀川。
塑料文件袋已經被雨水泡透。
裏麵有房屋買賣合同、銀行取款憑證和一張民政局預約單。
合同上的成交價格遠低於市場價。
為了在綁匪規定的時間內拿到現金,我答應當天過戶,沒有留下任何談價的餘地。
那套房子的買家甚至在備注裏寫了一句:
【賣方急用錢,自願降價七十萬。】
賀川盯著那行字,半天沒有說話。
他知道那套房子對我意味著什麼。
父母去世後,我舍不得改變裏麵任何一樣東西。
客廳裏還留著母親養花用的舊水壺,陽台牆麵上還有父親給我量身高時留下的刻痕。
賀川曾經說,等我們有了孩子,會陪我回老房子住一段時間。
如今為了救他,我親手把那個家交給了陌生人。
賀川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時交警剛好調出了路口監控。
畫麵裏,我滿臉是血地從翻倒的車裏爬出來。
醫護人員幾次攔住我,我卻始終抱著那隻沉重的箱子不肯鬆手。
後來救護車被暴雨堵在路上,我便獨自拖著箱子,沿著泥濘的公路走向倉庫。
我走得很慢。
每隔一段路就要停下來休息。
可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賀川看見畫麵裏的我捂住腹部,臉色一點點變白。
“難道剛剛那通醫院的電話是真的?”
“她真的需要手術費做移植?”
交警神色嚴肅地看著他。
“從事故現場和車輛受損程度來看,她很可能已經出現內臟破裂。”
“這種傷隨時可能大出血,危及生命。”
“你既然接到過醫院的電話,就應該馬上過去。”
賀川下意識手機,就想要撥打我的電話。
蘇喬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她真的快死了,醫院為什麼不繼續打電話?”
“說不定這段監控也是她早就想到的,故意演出來讓你看的。”
“你現在趕過去,她就知道隻要鬧著鬧死要活,你就永遠都會先低頭。”
賀川盯著沉寂的手機,緊繃的神色漸漸鬆開。
“你說得對。”
“她故意不回消息,就是想逼我先低頭。”
他收起手機,將領證預約單折好放進口袋。
“明天就是領證的日子,她舍不得不來。”
“讓她在醫院冷靜一晚,明早見到錢,自然就不鬧了。”
交警看他的眼神變得古怪。
“你最好不要後悔。”
回去的路上,賀川接連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車禍的事我知道了。】
【既然沒傷的那麼嚴重,就別裝的要死要活的。】
【明早九點,我在民政局等你。】
【你來領證,我就把三百萬還給你。】
最後一條,是他給我的警告。
【你要是不來,我們就到此為止。】
消息全部發送成功。
卻始終沒有一條回複。
蘇喬問他,我會不會跟他賭氣不結婚了。
賀川摸著口袋裏的預約單,語氣篤定。
“她連命都不要了都要來救我。”
“她舍不得不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