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決定離開的前一天,我回到半山別墅收拾行李。
謝清宴的家裏,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很少。
翻到最底下那個舊鐵盒時,我的手停住了。
裏麵是一張照片,江臨川站在山間的泥路上,身後是剛建起來的留守兒童圖書室。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卻帶著奔赴理想的純粹。
我看了很久,把照片小心地夾進他那本磨了邊的筆記本裏。
收拾妥當後,我拿出包裏的銀行卡,還清謝清宴甩給我媽的那張支票。
以及那份薄薄的、當初我簽下的賣身協議。
欠他的,該做個了斷了。
我很少進謝清宴的書房。
猶豫片刻,我推門進去,把這幾樣東西放進他的抽屜。
最底層一個邊角微翹的牛皮紙袋,封口鬆了,露出一角白紙。
上麵印著一個我熟悉到骨子裏的名字。
我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抽出那份文件,指尖發顫地翻開。
白紙黑字,是一份事故鑒定書。
肇事者蘇令鳶,事故性質醉酒駕駛,肇事逃逸,被害人不是別人是江臨川。
我渾身一寸寸冷下去,幾乎站不住。
有些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卻不敢細想。
我攥著那份鑒定書,衝出門。
我直接推開謝氏集團會議室的門。
門砰地彈開,滿桌人齊刷刷看過來。
謝清宴坐在主位,眉頭瞬間擰起:“誰讓你進來的?”
“謝清宴。”我舉起那份鑒定書,聲音在發抖,
“江臨川當年是因為塌方,還是車禍身亡?”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默契地退出會議室。
謝清宴的眼神變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甚至輕笑一聲:
“這麼不擇手段地找令鳶的把柄?”
“前幾天你不是還大度得很麼?我還以為,你真的一點都不吃令鳶的醋。”
“怎麼,現在裝不下去了?”
“告訴我真相。”我一字一句,固執地盯著他,“回答我。”
謝清宴謝靠回椅背,半晌才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如你所見。”
我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為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最愛的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後麵幾個字,我抖得說不完整。
謝清宴就這麼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抬手,一根一根,輕輕掰開我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像拂掉一粒灰塵。
“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緩緩開口,
“令鳶當時年紀小,那天晚上和我吵架,喝了酒,加上雨天,才會出事。”
“這件事,說到底是因為我而起。”
他抬眼看我,語氣平靜得可怕:
“就算這件事是錯的,我也不能看著令鳶,葬送了她的大好青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那江臨川呢?”
謝清宴抬起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還重要麼?”
“能用錢擺平的人和事,我都不在意。”
我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澆透。
謝清宴口中的人,不隻是江臨川,也包括我。
“妤羨,我知道你是個善良又正義的人。”
謝清宴點燃手中的香煙,帶著淡淡警告的意味,
“但如果你想借這件事做文章,來針對令鳶,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我笑出聲來,眼淚卻流得更狠。
是為江臨川這一生的潦草結局,也為我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那樣幹淨的一顆心,最後卻死在雨夜,連一個道歉都沒有等到。
而自己死後捐獻心臟的人,卻護著害死他的肇事者。
江臨川不該是這樣的。
大概是我哭得太絕望,謝清宴將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放緩了語氣:
“你情緒不穩定,婚約的事,先推遲再說。”
我哭到脫力,沒有再看他一眼,踉蹌著離開了那間會議室。
當晚,我拉著行李走進機場。
登機前,我登上微博,發出最後一條動態:【與謝清宴先生婚約取消,自此兩清。】
然後,注銷了所有社交平台。
飛機衝上雲霄時,我拿出江臨川的照片,指腹輕輕撫過他笑起來時彎彎的眉眼。
江臨川,我們去一個沒有汙穢的地方。
隻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