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用。”
晏辭提著垃圾袋走下樓梯。
他沒有看林初言。
徑直走到院子外麵的大垃圾桶旁。
黑色塑料袋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
重重砸在一堆廢棄的紙箱上。
晏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轉身走回屋裏。
一樓的雜物間就在廚房旁邊。
常年照不到陽光,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晏辭推開門。
裏麵堆滿了晏嘉桐換下來的舊潮鞋。
還有晏若辰淘汰的各種外設和包包。
折疊床被擠在最角落。
上麵落滿了一層灰。
晏辭走過去。
把折疊床拉開。
彈簧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初言端著空杯子走過來。
他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這房間是稍微擠了點。”
“不過你睡這裏離廚房近,早上起來做飯也方便。”
晏辭從旁邊抽出一塊抹布。
開始擦拭床架。
“嗯。”
林初言似乎對他的順從很滿意。
“那你抓緊收拾。”
“今晚若辰要用二樓的浴室,你別上去跟他擠。”
“知道了。”
林初言轉身離開。
晏辭擦完床架,打開那個布衣櫃。
拉鏈已經壞了一半。
他把幾件換洗衣服掛進去。
這個家裏屬於他的東西。
真的很少。
少到連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都裝不滿。
第二天早上。
晏辭很早就起了床。
他沒有做早飯。
直接換好衣服出門。
總部大樓在市中心。
晏辭坐在人事部辦公室裏。
對麵的李經理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保密協議、調任合同,還有戶口遷移申請。”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在最後三頁簽字。”
晏辭拿起筆。
沒有翻看內容。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簽下自己的名字。
李經理看著他的動作,愣了一下。
“你都不仔細看看?”
“那邊可是大西北,去了最少要待三年。”
“基地連個像樣的信號塔都沒有,十天半個月聯係不上人是常態。”
晏辭合上筆蓋。
“我知道。”
李經理歎了口氣。
“你業績那麼好,留在這邊遲早能升職。”
“何必跑去那種連個快遞都收不到的地方吃苦。”
晏辭把文件推回去。
“我不怕吃苦。”
李經理接過文件,蓋上公章。
“那行,後天早上的機票,會有專車來接你。”
“家裏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晏辭看著公章落下。
紅色的印泥在紙上洇開。
“安排好了。”
晏辭走出總部大樓。
陽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直接點擊了解除親情付綁定。
頁麵彈出一個提示框:
【確定要解除與“爸爸”“嘉桐”“若辰”的親情賬戶綁定嗎?】
晏辭點了“確定”。
操作成功後,他收起手機。
去附近的中介公司把戶口遷出證明開了出來。
下午三點。
晏辭回到家。
剛進門就聽到晏嘉桐在客廳大發脾氣。
“怎麼回事啊,我的卡怎麼刷不出來了!”
晏嘉桐把手機重重摔在沙發上。
林初言正在旁邊剝橘子。
“是不是係統出問題了?”
“什麼係統問題,我剛要付款買那雙限量款潮鞋,直接提示支付失敗。”
晏嘉桐轉頭看見晏辭進來。
立刻站起來。
“哥,你是不是把我的親情付停了?”
晏辭換上拖鞋。
“是。”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幾秒。
林初言放下手裏的橘子。
語氣依然溫和,但帶了一絲責備。
“晏辭,你這是幹什麼?”
“嘉桐買雙鞋而已,你至於把卡停了嗎?”
晏辭走到飲水機前。
拿紙杯接了一杯水。
“我信用卡透支了,還不上了。”
晏嘉桐冷笑了一聲。
“你一個月賺那麼多,怎麼可能透支。”
“不想給就不想給,找什麼借口。”
晏辭喝了一口水。
“嗯,不想給。”
晏嘉桐愣住了。
她沒想到晏辭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以前隻要她稍微鬧一鬧,晏辭就會妥協。
晏清儀從書房走出來。
手裏還拿著一份報紙。
“大周末的,吵什麼。”
晏嘉桐立刻告狀。
“媽,我哥把我的卡停了。”
晏清儀看了晏辭一眼。
走到沙發旁坐下。
“晏辭啊,你妹妹還在上學。”
“你做哥哥的,平時多幫襯點是應該的。”
“等她以後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哥哥嗎。”
晏辭把紙杯捏扁。
扔進垃圾桶。
“她出不出息,跟我沒關係。”
晏清儀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初言趕緊走過去拍了拍妻子的後背。
“哎呀,晏辭這兩天工作壓力大。”
他轉頭看向晏嘉桐。
“嘉桐,鞋多少錢,爸給你轉。”
晏嘉桐得意地看了晏辭一眼。
“八千。”
林初言拿出手機。
“行,爸給你轉。”
晏辭沒有理會他們。
徑直走進一樓的雜物間。
關上門。
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晚上吃飯的時候。
桌上擺著清蒸鱸魚和紅燒排骨。
都是晏嘉桐和晏若辰愛吃的菜。
晏辭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麵前隻有一盤炒青菜。
晏若辰一邊挑魚刺一邊開口。
“哥,你明天請個假吧。”
晏辭沒有抬頭。
“為什麼?”
“我畫展的布展公司說還要加兩萬塊錢押金。”
“你明天去幫我把錢交了順便盯一下現場。”
晏辭吃了一口米飯。
“沒空。”
晏若辰放下筷子。
“你有什麼沒空的,你那個破工作哪有我的畫展重要。”
林初言用公筷給晏若辰夾了一塊排骨。
“若辰,好好說話。”
然後他看向晏辭,聲音溫和。
“晏辭,你弟弟第一次辦畫展,心裏緊張。”
“你去幫他盯著點,他也能安心畫畫。”
晏辭把筷子放下。
“我說了,沒空。”
晏清儀把酒杯磕在桌子上。
“晏辭,你這兩天怎麼回事?”
“陰陽怪氣的給誰看呢?”
晏辭看著晏清儀。
“我隻是陳述事實。”
林初言歎了一口氣。
“清儀,你別生晏辭的氣。”
“他估計是看咱們前天挖膠囊沒他的份,心裏不舒服呢。”
晏若辰立刻接話。
“那能怪誰啊,誰讓他自己不放進去的。”
林初言對晏辭笑了一下。
“晏辭,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記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