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記仇。”
晏辭拉開椅子站起來。
“我吃飽了。”
他轉身往雜物間走。
身後傳來晏嘉桐的嘀咕聲。
“天天板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了他幾百萬。”
晏辭關上雜物間的門。
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折疊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塊剝落的牆皮。
形狀像一個不規則的感歎號。
調任倒計時最後一天。
晏辭上午去把名下的寬帶賬號注銷了。
之前家裏的千兆寬帶一直是他續費。
他還去退了水站的押金。
取消了每周一次的生鮮配送。
做完這些。
他坐在街角的咖啡店裏。
看著外麵人來人往。
手機裏有一個相冊,叫“舊賬”。
裏麵全是這些年的轉賬記錄。
晏嘉桐的補習班、電腦、限量手辦。
晏若辰的顏料、畫板、甚至他那個號稱原創其實是晏辭代筆的初稿。
晏辭沒有刪掉這個相冊。
他點了“全部隱藏”。
然後關掉手機。
中午。
晏辭回到家。
家裏出奇的安靜。
林初言不在。
晏若辰的房間門開著,裏麵沒人。
隻有晏嘉桐坐在客廳打遊戲。
她看到晏辭進來。
頭也沒抬。
“哥,廚房有外賣,你幫我拿過來。”
晏辭換了鞋。
沒有去廚房。
直接走向雜物間。
“喂,我跟你說話呢。”
晏嘉桐遊戲裏的人物死了。
她有些煩躁地把手柄扔在沙發上。
晏辭停下腳步。
“自己去拿。”
晏嘉桐站起來。
“你這兩天到底抽什麼風?”
“讓你拿個外賣怎麼了?”
晏辭看著她。
“你的手斷了嗎?”
晏嘉桐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晏辭這種眼神。
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像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晏嘉桐咽了一下口水,沒敢繼續發火。
“不拿就不拿,我自己去。”
她繞過晏辭走進廚房。
下午兩點。
林初言和晏若辰大包小包地從外麵回來。
晏若辰換了一身新高定西裝。
“哥,你看我這身衣服帥嗎?”
晏若辰在客廳裏轉了個圈。
西裝剪裁挺括,像個高貴的小王子。
晏辭正在把最後兩件舊夾克塞進行李箱。
“帥。”
林初言走過來。
把幾個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晏辭,你快出來。”
“我跟你弟弟給你也挑了一件衣服。”
晏辭走到客廳。
林初言從袋子裏拿出一件灰色的粗針毛衣。
款式老舊,顏色暗沉。
“這件打三折,材質挺好的,適合你上班穿。”
晏若辰在旁邊補了一句。
“是啊哥,你那幾件衣服都洗得起球了,也該換換了。”
晏辭看著那件灰色毛衣。
跟晏若辰身上那套價值五位數的西裝比起來。
這件衣服像是一塊抹布。
晏辭沒有接。
“我不缺衣服。”
林初言的手僵在半空。
他溫和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你這孩子,爸好心給你買衣服,你怎麼還不領情呢。”
晏若辰翻了個白眼。
“爸,人家不稀罕就算了。”
“我剛好拿去當畫畫的罩衣。”
林初言把衣服重新塞回袋子裏。
“行,你不穿就放著。”
“對了,明天是你弟弟畫展開展第一天。”
“你請個假,早點過去幫忙招呼客人。”
晏辭看著林初言。
“我明天有事。”
林初言的眉頭再次皺起。
“你能有什麼事比你弟弟的畫展還重要?”
“我已經跟親戚朋友都說好了,明天全家都要出席。”
晏清儀這時候從外麵走進來。
手裏提著幾瓶好酒。
“初言,明天中午訂哪個飯店?”
林初言轉頭看向妻子。
“就訂盛和居吧。”
“若辰畫展首日,得好好慶祝一下。”
晏清儀點點頭。
“行,我這就打電話。”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晏辭。
“晏辭,明天你也穿精神點。”
“別總是死氣沉沉的。”
晏辭垂下眼睛。
“我說了,我明天有事。”
晏清儀正在撥號的手停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全家人都要去,就你搞特殊?”
林初言趕緊走過去拉住晏清儀的胳膊。
“好了好了,晏辭工作忙。”
他轉頭看著晏辭。
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施舍。
“你要是實在沒空,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來露個臉就行。”
“別讓人家親戚說咱們家不和睦。”
晏辭看著他們。
四個人的臉又一次湊在了一起。
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一個笑。
“好。”
林初言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
晚上十一點。
晏辭把最後一件東西裝進行李箱。
那是他用了六年的舊水杯。
雜物間裏徹底空了。
連那張折疊床上都隻剩下了光禿禿的木板。
晏辭看了一眼手機。
明早六點,去機場的專車會在路口等他。
客廳裏還亮著燈。
晏若辰正在和林初言確認明天的賓客名單。
“爸,二叔也會來嗎?”
“來,都通知了。”
晏辭推開門。
提著那個舊水杯走到廚房接水。
林初言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晏辭,別喝涼水,對胃不好。”
他的語氣依然那麼溫和。
充滿了一個父親“應有”的關懷。
晏辭把杯子蓋擰緊。
“嗯。”
他拿著杯子走回雜物間。
這是他跟林初言在這個家裏的最後一次對話。
淩晨五點半。
鬧鐘震動了一下。
晏辭按掉鬧鐘。
從光禿禿的折疊床上坐起來。
他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
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
把那把帶著小熊掛件的家門鑰匙。
放在了鞋櫃最顯眼的位置。
家庭群裏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晏若辰發的。
“@晏辭 哥,明天早上幫我把那件藍色的襯衫熨一下。”
時間是淩晨兩點發出的。
晏辭看著那條消息。
沒有回複。
他推開門。
初秋的淩晨有一絲涼意。
專車已經停在了路口。
司機大姐下車幫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小夥子,去機場?”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