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物間裏堆滿了雜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我把幾個裝著換季衣服的紙箱往角落裏推了推。
騰出一塊剛好能放下一張折疊床的空地。
晏澈的狗“雪團”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它對著我汪汪叫了兩聲,然後在我的折疊床上撒了泡尿。
淺藍色的床單瞬間暈開一塊深色的水漬。
晏澈聽到聲音跑過來。
他一把抱起雪團,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哎呀,雪團怎麼這麼調皮。”
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帶著歉意。
“哥,對不起啊,雪團可能以為這裏是它的廁所。”
我看著那塊水漬,沒有說話。
晏璟聞聲趕來。
他看到這一幕,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狗真是被澈澈慣壞了。”
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胳膊。
“淮淮,沒事,爸再給你找一條舊床單墊上。”
“狗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把弄臟的床單扯下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用了,我自己洗。”
晏璟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自家養的寵物,就跟家裏人一樣,多擔待點。”
他說完,轉身去幫晏澈給狗擦爪子。
我從儲物間走出來,準備去陽台拿洗衣液。
路過晏溪的房間時,門虛掩著。
她正在裏麵打遊戲,電腦屏幕上的光打在她臉上。
書桌旁的架子上,擺著一台徠卡相機。
那是三年前,我用所有的獎學金和兼職工資買的。
買回來的第二天,晏溪看到了。
她說學校攝影社團需要好設備,想借去用用。
晏璟溫和地勸我。
“淮淮,你姐現在是關鍵時期,多參加點社團活動對將來有好處。”
“你平時就在家,拿著這麼貴的相機也是浪費。”
“借給你姐用一陣子,等你工作了,爸再給你買個更好的。”
那個“一陣子”,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看著那台已經沾了灰塵的相機。
走過去,伸手拿了起來。
機身有些涼。
晏溪聽到動靜,摘下耳機回過頭。
“大哥,你動我相機幹嘛?”
我用袖子擦了擦鏡頭。
“這是我的。”
晏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咱們家的東西,分什麼你的我的。”
“再說了,爸不是說等以後給你買新的嗎?你現在拿走,我周末用什麼?”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把相機放回了架子上。
“記得充電。”
晏溪滿意地戴上耳機。
“知道了,你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
我關上門。
回到儲物間,我打開手機,點進了家庭雲盤。
本來是想找一下簽證需要的一份電子證明。
卻在一個名為“雜項”的文件夾裏,看到了一段音頻。
日期是上周,電影首映前。
我點開播放鍵。
晏溪的聲音傳了出來。
“把大哥的房間改了吧,反正他每天就在家幹活,睡哪都一樣。”
晏璟溫和的聲音緊隨其後。
“我也覺得,那間房采光好,留給你做工作室最合適。”
“不過得跟他說好,淮淮脾氣有時候有點軸。”
晏澈嗤笑了一聲。
“他敢不答應嗎?在這個家裏他又不賺錢,吃喝都是花爸媽的。”
音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儲物間裏很安靜,隻有外麵偶爾傳來的車流聲。
我把那段音頻刪掉了。
連同雲盤裏所有關於我的照片和文件,一起清空。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材料去了簽證中心。
排隊的人很多。
我坐在等候區,看著牆上滾動的號碼。
晏璟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輕和。
“淮淮,你在哪兒呢?”
“在外麵辦事。”
“那正好,你順路去一趟寵物店,把雪團的定製狗糧取回來。”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叫號單。
“我這邊有點忙,可能過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晏璟歎了口氣。
“你能有什麼忙的呀?”
“澈澈下午要帶雪團去拍寫真,沒有那款狗糧雪團不配合的。”
“你跑一趟,別讓弟弟著急好不好?”
我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好。”
掛斷電話,輪到我辦理了。
女工作人員核對完資料,抬起頭問我。
“去巴黎?家人都知情嗎?”
“知情。”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
辦完手續,我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去寵物店取狗糧。
那袋狗糧很重,二十斤。
我提著它爬上四樓,累得滿身是汗。
推開家門,晏溪和幾個女同學正坐在客廳裏打遊戲。
我的那個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她們的電競房。
裏麵傳出陣陣歡呼聲。
晏璟正在給她們切水果。
看到我提著狗糧進來,他笑著迎上來。
“辛苦了淮淮,快放那兒吧。”
他看了一眼我濕透的後背。
“你把這盤西瓜給你姐她們送進去,然後再去洗個澡。”
我接過果盤。
走到那個曾經屬於我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裏麵煙霧繚繞。
我的書桌被推到了角落,上麵堆滿了外賣盒。
晏溪看到我,隨意地揮了揮手。
“放桌上就行,謝謝大哥。”
我把果盤放下。
一個女同學打趣道。
“晏溪,你家小哥還挺帥氣的啊。”
晏溪哈哈大笑。
“什麼小哥,這是我大哥。”
“不過他手腳確實勤快,比保姆還好用。”
我沒有反駁。
默默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去儲物間拿換洗衣服的時候,我看到了角落裏的一個舊紙箱。
那是晏璟早上收拾出來的。
裏麵裝的都是我以前得過的獎狀和攝影比賽的證書。
最上麵那張,還被雪團咬掉了一個角。
我把那些證書拿出來,一張張撕碎。
扔進了垃圾桶裏。
反正我東西也不多。
很快就能清理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