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證下發得很順利。
距離飛往巴黎,還有不到十天。
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處理家裏屬於我的痕跡。
舊衣服捐了,看不完的書賣了廢品。
每天螞蟻搬家一樣,把東西一點點清空。
晏璟和宋秋蘭毫無察覺。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在意過我擁有什麼。
周末,晏溪的同學走後,家裏一片狼藉。
客廳的地毯上全是瓜子殼,沙發縫裏塞著揉皺的紙巾。
“淮淮,今天辛苦你大掃除了。”
晏璟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你媽下午有個重要會議,澈澈要和男同學去看畫展。”
“家裏弄幹淨點,看著也舒心。”
我拿著掃把走出來。
“好。”
晏澈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衣。
他在穿衣鏡前理了理領口。
“爸,你看我戴這塊手表好看嗎?”
晏璟走過去,幫他把手表戴正。
“好看,咱們澈澈穿什麼都像小王子。”
晏澈突然轉頭看向我。
“哥,你那個抽屜裏的銀色手串呢?借我搭一下。”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那條手串是外公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條手串扣子壞了,戴不了。”
晏澈撇了撇嘴。
“壞了就拿去修嘛,放在那裏也是積灰。”
他幾步跑到儲物間,拉開我放在床頭的那個小收納盒。
我根本沒來得及阻止。
“哎?怎麼空了?”
晏澈在盒子裏翻找了一下。
“哥,你的東西呢?怎麼都沒了?”
晏璟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收納盒,有些疑惑。
“淮淮,你東西怎麼這麼少?”
我握緊了掃把的木柄。
“換季,都收起來了。”
晏璟沒有多想,溫和地責備晏澈。
“行了,別翻哥哥東西了。爸手表盒裏還有一塊新的,你去挑。”
晏澈歡呼一聲,跟著晏璟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被翻亂的盒子。
裏麵原本有一本我的素描本,是我準備帶去巴黎的靈感記錄。
現在,本子上印著一個清晰的黑腳印。
是雪團剛才踩上去的。
我走過去,把那頁紙撕了下來。
下午,家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地拖得一塵不染,把沙發套拆下來洗幹淨。
把廚房的邊邊角角都擦得鋥亮。
這算是我對這個家最後的交代。
傍晚,我接到了巴黎那邊的國際電話。
對接的學長聲音很熱情。
“晏淮,宿舍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單人間,窗外就能看到塞納河。”
“你落地那天我去機場接你,還需要準備什麼生活用品嗎?”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不用了,我什麼都不缺。”
掛了電話,家裏的大門被推開。
宋秋蘭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走了進來。
“淮淮,怎麼不開燈?”
她按下牆上的開關,客廳瞬間亮了起來。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
“今天路過那家網紅店,順便買了個蛋糕,等會大家一起吃。”
我點點頭,走過去準備泡茶。
這時候,晏璟和晏澈也回來了。
晏澈手裏抱著一個最新款的限量版手辦,笑得很開心。
“媽,你買蛋糕啦?”
宋秋蘭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是啊,慶祝我們澈澈今天畫展順利結束。”
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
晏溪也從房間裏出來了。
四個人分著那個六寸的蛋糕,氣氛融洽。
我在廚房裏洗茶杯,沒有過去。
“大哥,你不來吃一塊嗎?”
晏溪隨口問了一句。
晏璟切了一小塊放在盤子裏。
“淮淮不喜歡吃甜的,給他留一點明早當早飯就行了。”
他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地替我做決定。
我擦幹茶杯上的水珠。
“我不吃,你們吃吧。”
晚上,我正在儲物間裏整理最後的幾件衣服。
晏澈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著我那個本來放在架子上的舊相機。
相機的鏡頭碎了,機身也凹進去一塊。
我呼吸一滯。
“怎麼弄的?”
晏澈有些心虛地把相機放在折疊床上。
“我剛才拿著玩,雪團突然撲過來,我不小心就掉地上了......”
他看著我,眼睛裏泛起了淚光。
“哥,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晏溪借走後,隨手扔在客廳沙發上的。
晏璟聽到聲音趕來。
看到壞掉的相機,他眉頭微皺,但很快又換上了溫和的神色。
“哎呀,怎麼摔成這樣了。”
他把晏澈拉到身後。
“淮淮,弟弟也不是有意的。”
“這相機都這麼舊了,壞了就壞了吧。”
“等你過生日,爸給你買個更好的。”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千塊錢,放在我手裏。
“這個你先拿著,別生弟弟的氣,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那台相機,當時買的時候花了我一萬二。
我看著手裏那幾張薄薄的鈔票。
心裏的最後一絲漣漪,徹底平息了。
“好,我不生氣。”
我把錢收進口袋,順手把摔壞的相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袋裏。
晏璟如釋重負地笑了。
“這就對了,你是大哥,心胸要寬廣一點。”
他帶著晏澈出去了。
我看著垃圾袋裏的殘骸。
不用等生日了。
我的心胸現在很寬廣,寬廣到已經裝不下他們了。
我把機票訂單截圖保存,發給學長。
“周三淩晨的航班,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