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開還有十二個小時。
周二的清晨,家裏異常熱鬧。
宋秋蘭在客廳裏整理著無人機的螺旋槳。
“今天天氣好,去海邊拍點外景,晏溪,你那幾個劇本想法正好能用上。”
晏璟在廚房裏準備著三明治和水果盒。
“淮淮,你過來幫我把這些裝進保溫袋裏。”
我走過去,把切好的水果整齊地碼放好。
晏澈穿著休閑套裝,戴著墨鏡,在鏡子前照來照去。
“爸,你看我戴這副墨鏡上鏡嗎?”
晏璟頭也不回地誇讚。
“上鏡,我們澈澈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晏溪背著裝滿設備的雙肩包從房間走出來。
“東西都帶齊了,咱們趕緊出發,去晚了光線不好。”
他們一家四口走到玄關換鞋。
宋秋蘭換好運動鞋,抬頭看了我一眼。
“淮淮,今天你就別去了。”
她語氣自然,像是在布置一項普通的工作。
“剛才修空調的檢修工大姐打電話,說下午兩點過來檢修。”
“你在家看著點,別讓人把家裏弄臟了。”
晏璟走過來,遞給我一百塊錢。
“中午你自己點個外賣吧。”
“晚上我們可能在海邊吃海鮮,就不回來吃了。”
我接過那一百塊錢。
“好,你們去吧。”
門關上了。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窗前,看著他們的車駛出小區,彙入車流。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解脫的空虛感。
下午兩點,修空調的檢修工大姐根本沒有來。
宋秋蘭記錯了時間,大姐發消息說是明天。
我沒有告訴她。
一個人在這個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裏,慢慢走了一圈。
客廳的牆上掛滿了他們的照片。
有一家三口去滑雪的,有晏溪拿獎的,有晏澈練鋼琴的。
唯獨沒有我的。
我在廚房裏,用冰箱裏剩下的食材,給自己做了一碗麵。
加了兩個煎蛋,滴了香油。
這是我在這張餐桌上,吃得最安靜的一頓飯。
吃完飯,我把碗筷洗得幹幹淨淨,放回櫥櫃。
回到儲物間,拉出那個隻有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
裏麵裝了幾件換洗衣服,護照,錄取通知書,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
沒有任何屬於這個家的東西。
連那一百塊錢,我都放在了茶幾上,用杯子壓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八點。
家庭群裏彈出了幾條消息。
晏溪發了一組海邊的照片。
照片裏,他們四個人在晚霞中笑得十分燦爛。
宋秋蘭配文:“一家人的完美周末。”
晏璟在下麵回複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緊接著,晏溪在群裏發了一條語音。
“晏淮,明天早上把我的白襯衫熨一下,我明天要穿。”
我點開語音,聽完後,平靜地打字。
“知道了。”
這是我在這個群裏,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把那串家門鑰匙,輕輕放在了櫃子上。
那雙我穿了五年的舊拖鞋,被我整齊地擺在鞋架的最底層。
我推開門,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