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毒辣的太陽像是一把炙熱的刀,刮在每個人的皮膚上。
幾千人的操場上,周靜如喇叭裏的聲音經過電流的放大,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瞬間彙聚到我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還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麵色平靜地邁出隊列,走到方陣的最前方,立正站好。
周靜如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給你臉你不要”的惱怒。
她轉頭對負責我們方陣的錢佳教官說道:“錢教官,這個學生思想覺悟極差,無視紀律。剛才我接到院裏的通知,要求對他進行嚴肅的紀律糾正。”
“從現在開始,讓他單獨站在這裏拔軍姿,直到他想通了為止。”
錢佳愣住了。
她常年在基層部隊摸爬滾打,心思直來直去。
今天上午在休息區,她隻看到我因為動作標準被拉出來示範,覺得我這個新生素質不錯。
現在聽輔導員這麼一說,她下意識以為我是犯了什麼諸如逃課、頂撞老師之類的嚴重違紀行為。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配合學校管理也是她們此行的任務之一。
錢佳雖然覺得有些嚴苛,但還是皺著眉走到我麵前。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秦同學,雖然不知道你犯了什麼錯,但既然輔導員開了口,你就先委屈一下,把姿態放低點。”
“我等會兒去跟指導員通個氣,看看能不能讓你少站會兒。”
我看著錢佳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心裏生不出一絲怪罪。
她們處於信息繭房裏,根本不知道校園牆上那些齷齪的造謠,更不知道周靜如嘴裏的“作風問題”指的正是她們自己。
“沒事,服從安排。”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錢佳鬆了口氣,轉身大聲喊道:“秦烈,軍姿一小時!開始!”
我雙腳跟並攏,腳尖分開六十度,雙手緊貼褲縫,挺胸收腹。
每一個動作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烈日當空,汗水順著我的帽簷一滴滴砸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
半個小時過去了。
周靜如坐在陰涼處的遮陽棚裏,喝著冰水,冷眼看著我。
方陣裏的其他學生已經開始原地休息。
夏子皓拿著一瓶運動飲料,小跑著來到周靜如身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周導員,要不讓阿烈歇會兒吧,這麼大的太陽,他會中暑的。”
“他雖然犯了錯,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周靜如哼了一聲,對夏子皓的態度很是讚賞。
“夏子皓,你作為寢室長,心腸就是太軟。”
“像他這種道德敗壞的學生,不給他點嚴厲的教訓,他根本不知道痛!”
“你看看他現在那副樣子,站得筆挺,像是在認錯嗎?分明是在挑釁!”
李天宇在隊列裏大聲嘀咕:“就是,小白臉就是耐力好,指不定心裏還在盤算怎麼博取錢教官的同情呢。”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錢佳正在給學生們糾正坐姿,聽到這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走到隊伍前,大喝一聲:“安靜!讓你們休息不是讓你們嚼舌根的!”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見我臉色慘白,背脊卻依然挺得像一杆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轉身走向遮陽棚。
“周老師,這男生的軍姿很標準,體能也到了極限,再站下去容易出安全事故。要不今天就先到這?”
周靜如還沒說話,夏子皓立刻接了茬。
“錢教官,您真是太好心了。可是周導員說了,阿烈犯的是原則性的錯誤。”
他故意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暗示的語氣說道:
“他這個人啊,最擅長在異性麵前裝委屈了。您可千萬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錢佳一頭霧水:“什麼原則性錯誤?我們當兵的隻看訓練態度。”
周靜如站起身,拍了拍錢佳的肩膀。
“錢教官,你們部隊的人就是太單純。”
“這男生,品行極差,勾搭有夫之婦。現在全校都知道了,連院領導都發了話要嚴懲。”
“你要是現在讓他回去,我沒法向上麵交代。”
錢佳聽到“勾搭有夫之婦”這幾個字,臉色瞬間一沉。
軍人最恨的就是破壞家庭的行為。
她原本對我升起的一絲同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
她大步走回方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全體起立!繼續訓練!”
我站在烈日下,耳邊嗡嗡作響。
我看到了錢佳眼中態度的轉變,也看到了周靜如和夏子皓得意的神情。
他們用信息差,把這群不知情的教官變成了對付我的刀。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直到下午軍訓結束的哨聲吹響,我才被允許歸隊。
我的雙腿已經僵硬得像灌了鉛,但從頭到尾,我沒有晃動過一下。
解散時,孫倩和趙嵐也從隔壁方陣走了過來,和錢佳彙合。
錢佳低聲跟她們說了幾句什麼,三個人齊刷刷地朝我看過來。
趙嵐的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孫倩則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真是看走眼了。”我聽到孫倩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隨後,她們三人連招呼都沒打,轉身大步離開了操場。
夏子皓經過我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阿烈,你看,連教官都嫌棄你了。”
“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明天上午就是全院的軍訓大彙演彩排了,周導員說,如果你還是這個態度,她會在大會上直接宣讀你的處分決定。”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夏子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定了?”
夏子皓被我盯得後退了一步,強撐著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隻是為你好。”
我收回視線,拖著沉重的步子往食堂走去。
“那就拭目以待吧。”
真正的反擊,從來都不在潑婦罵街裏。
而在摧枯拉朽的降維打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