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話,淩鯉頓時氣得柳眉倒豎,挽起紅紗袖子就要往外衝。
什麼人呀,開口閉口就要剁她的狀元夫君。
要是把她夫君剁成了肉泥,她不就成小寡婦了嗎?
寡婦那可是沒人要的呀。
可她剛動,便被人按在懷裏,鼻息間是濃鬱的陳木香氣。
“娘子莫出去......”
蕭凜順著她的手腕摸索著將她往供桌後頭拉了拉,把她擋在自己身後。
“那夥惡奴殺人不眨眼,小生是個瞎子,萬一動起手來護不住娘子。娘子快從後窗走,小生留在此處替娘子拖住他們!”、
淩鯉見他明明目不視物卻還要擋在自己前頭的模樣,一顆魚心頓時軟成了一灘春水。
多好的讀書人呀!都死到臨頭了還想著讓她先跑!
淩鯉正要把這位嬌弱的新夫君按回草席上,廟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逼近到了門檻前。
“哐當”一聲巨響,有人抬腳踹開了山神廟搖搖欲墜的半扇破門。
冷風裹著暴雨從洞開的廟門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破布幔子獵獵作響。
門口站著兩個全身濕透的黑衣漢子,手裏提著滴血的環首刀。
顯然是順著那匹摔死的馬,一路摸著痕跡找上來的漏網刺客。
“找著了!那狗賊果然躲在這破廟裏!”
左邊臉上帶刀疤的刺客一眼瞧見供桌後露出的半截玄色衣角,眼中凶光大盛,提刀便往裏衝。
“趁他中了腐目散,趕緊割了腦袋回去向主上複命!”
蕭凜藏在衣袖下的手悄無聲息摸向自己藏於腕上的軟劍,體內剛被水靈壓製下去的內息悄然運轉。
哪怕眼下雙目失明,僅憑聽風辨位,要殺這兩個雜碎也不過是費些手腳的事。
可他還沒來得及抬頭,身邊那團軟綿綿的小東西已經先炸了毛。
“好哇!你們這兩個壞胚,居然敢追到我的廟裏來搶我的狀元夫君!”
淩鯉氣得不行。
她辛辛苦苦從百丈崖底撈上來又喂了寶貝水靈的夫君,還沒有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她呢,怎麼能讓人把腦袋割了去!
再說了,這破門本來就隻剩半扇能擋風,被這一腳踹得木栓子都崩飛了,明日還得她自己找藤條綁。
刀疤臉刺客見供桌後跳出個穿紅紗的小姑娘,赤著一雙白生生的腳丫子,生得眉眼嬌俏,不由得獰笑。
“哪裏來的野丫頭?等我殺了這狗賊,再讓你好好爽一發....”
話音未落,淩鯉彎腰抓起地上那個缺口粗陶碗,照著刀疤臉的腦門就砸了過去。
她看著纖細嬌小,實則是深潭裏修煉了十來年的精怪。
單手就能把連人帶甲的蕭凜從崖底拖上山,手底下力氣不知道有多大呢。
粗陶碗裹著風聲,砸在刀疤臉額頭上,“啪”的一聲炸成十幾塊碎片。
刀疤臉連哼都沒哼出來,腦門正中直接開了瓢,鮮血混著雨水糊了滿臉。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後栽倒在泥水裏,當場昏死過去。
另個刺客唬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這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有這麼大蠻力,淩鯉已經赤著腳踩過積水,像尾滑不溜秋的紅鯉魚似的竄到了他跟前。
“讓你踹我的門!讓你搶我的夫君!”
刺客慌忙橫刀去劈,淩鯉看也不看,伸出兩根皙白的手指往刀背上一彈。
“當”的一聲脆響,精鐵打造的環首刀竟被生生彈斷。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叫人一掌拍在胸口。
骨裂脆響,那刺客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斷了門外那棵碗口粗的枯樹,吐出口血沫子後再也沒了動靜。
廟裏瞬間清靜下來,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草席上,蕭凜緩緩鬆開了袖中軟劍。
他雖看不見,但方才那動靜還是盡收耳中。
短短幾息功夫,兩個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精銳死士,竟被這看似愚蠢嬌弱的精怪三拳兩腳料理幹淨了。
蕭凜濃密的長睫微垂,遮住眸底翻湧的暗色。
幸好方才在草席上他按捺住了殺心,沒有貿然動手。
如今再看這精怪的皮肉筋骨遠比尋常武夫強橫,若他趁著眼盲體弱時強行剖心,鹿死誰手還真未可知。
“呸,兩個沒用的東西。”
淩鯉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剛想跟自家夫君邀功,眼角餘光一瞥,瞧見草席上的白麵郎君正扶著供桌腿,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
“可有傷著哪裏?”
淩鯉心頭發軟,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胳膊。
“我沒事!我已經把他們通通打跑啦!”
蕭凜順勢抓住她的手,寬大的手掌將她兩隻小手一並攏在掌心裏,仔仔細細地從她手背摸到指尖。
確認她當真毫發無損,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蒼天庇佑......”
蕭凜低垂著眉眼,額頭抵著淩鯉的發頂,“都怪小生無用,連累娘子為我涉險。”
“你是個讀書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打架這種粗活本來就該我來幹!”
淩鯉已然徹底忘卻自己在山路上看到她這新夫君的凶悍樣子。
魚的記性本就不好,化成人形後,淩鯉也沒機靈到什麼地方去。
蕭凜順從地點了點頭,任由她扶著自己重新坐回草席上。
“那些惡奴既能尋到此處,想必背後那位貴人定不會善罷甘休。
此地怕是不安全了,萬不能連累了娘子......”
“誰敢趕我走!”
淩鯉一聽就不樂意了,叉著腰哼道。
“這整座扶搖山都是我的地盤,不過那兩個壞人躺在外頭確實晦氣,你在這兒乖乖坐著,我去把他們搜刮幹淨,再扔下山去。”
話音未落,她已經風風火火地跑出了廟門。
蕭凜靜靜地坐在草席上,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深邃的眉宇壓低,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消片刻,外頭便傳來拖拽聲,隨後是重物滾落山坡的悶響。
果真是個渾身蠻力的妖怪。
淩鯉興衝衝地跑了回來,手裏捧著兩個沉甸甸的荷包,還有擦幹了血跡的環首刀,“嘩啦”一聲全倒在草席邊。
“裴郎君你快聽,這響動!是碎銀子和銅板!”
蕭凜聽著她歡快的聲音,麵色溫和地頷首。
“娘子神勇,小生佩服。隻是那些惡奴所用兵刃皆有特殊印記,娘子萬不可將那兩把刀拿去山下鐵匠鋪售賣,免得惹火燒身。”
如今他行蹤未明,若是讓山下暗樁與逆黨同時順著鐵器查到這座山神廟,未免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