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婉音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她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額頭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保安。”
門外衝進來兩個穿著黑衣的安保人員。
“把他給我拖出去。”
“陸家的喪事,不需要這種畜生來沾手。”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常年不見陽光,身體輕得像一張紙。
幾乎沒費什麼力氣,雙腳就懸了空。
“放開。”我掙紮了一下。
陸婉音冷冷地看著我。
“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裏?”
“爸媽臨終前最後一麵,你連下樓看一眼都不願意。”
“護工去敲你的門,你反鎖著,在裏麵裝死。”
“現在跑出來裝什麼孝子?”
我被拖拽著往後退。
鞋底在粗糙的地毯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我想起爸媽走的那天夜裏。
其實我根本沒有鎖門。
我就坐在門後的地板上,背靠著木板,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
眼淚砸在地板上,沒有任何聲音。
我聽見外麵護工慌亂的腳步聲,聽見急救人員抬擔架的動靜。
我不能出去。
因為隻要我一出現,他們維持了三年的那種“我需要保護他”的鬥誌,就會瞬間崩塌。
我隻能在門後,陪他們走完了最後一程。
“不準趕他走。”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男聲。
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男孩擠開記者,衝到最前麵。
“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
男孩把手機屏幕對準我,滿臉義憤填膺。
“家人們,這就是陸景錚。”
“他毀了兩位老人的一生,憑什麼拍拍屁股就能離開?”
“必須讓他跪在靈堂前,給老天爺磕頭認罪。”
周圍的記者紛紛附和。
“沒錯,這種社會敗類,絕不能輕饒。”
陸清淵抬手示意保安停下。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
“聽到了嗎,陸景錚。”
“這就是民意。”
“你把爸媽當成免費的保姆,吸幹了他們的血。”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麵目。”
他伸手,狠狠扯了一下我衣領。
那是前天我自己去外麵買的一件黑色襯衫。
由於買得匆忙,吊牌上的價格標簽還沒剪幹淨。
陸清淵捏著那個標簽,冷笑出聲。
“一件衣服八百塊。”
“爸媽活著的時候,一件毛衣穿了十年都舍不得扔。”
“你拿著他們的血汗錢,穿得倒是挺體麵。”
我看著他帶著嘲諷的眼神。
三年前。
媽剛做完手術在醫院躺著的那幾天。
我給陸清淵打過一個電話。
那時候我還沒辭職,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整個人都在發抖。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裏全是優雅的管弦樂和外賓的交談聲。
“喂,景錚,怎麼了?”
他語氣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哥,媽的腿情況不太好,爸心臟也有點受不了。”
我蹲在醫院走廊的牆角,聲音壓得很低。
“你跟姐能不能抽空回來一趟?”
“我們商量一下後續的照顧方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隨後是他極其不耐煩的歎息。
“陸景錚,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在巴黎參加藝術品拍賣會,現在正陪著幾個大買家。”
“你讓我現在飛回去?”
“媽的腿又不是絕症,請個護工不行嗎?”
我握緊手機。
“不是護工的問題,爸媽的情緒很不對勁......”
“行了行了。”他粗暴地打斷我。
“你年薪八十萬,連個保姆都請不起?”
“別什麼事都來煩我,我跟婉音賺的錢是用來做大事的,不是用來給他們擦屎端尿的。”
“你自己搞定。”
嘟。
電話掛斷了。
那是他們唯一一次聽見我求救的聲音。
也是最後一次。
我收回思緒,看向麵前的陸清淵。
他眼裏的厭惡那麼明顯,仿佛我是某種惡心的病菌。
“衣服是用我自己的存款買的。”我說。
“還敢頂嘴。”
陸清淵抬起手,一拳砸在我的顴骨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靈堂裏回蕩。
我的臉偏向一邊,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人群安靜了半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打得好,這種白眼狼就該打。”
陸婉音走過來,遞給陸清淵一張消毒濕巾。
“別臟了手。”
她轉過頭,看向那兩個保安。
“把他按在地上。”
保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腳踢在我的膝彎處。
我雙膝一軟,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骨像是碎裂一樣疼。
“你今天不簽那份協議,就跪死在這裏。”陸婉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