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蓋上的鈍痛順著神經往上爬。
我仰起頭,看著祭台上的黑白照片。
爸媽的目光穿越生死的界限,平靜地注視著我。
陸清淵踩著皮鞋,走到靈堂一角的雜物桌前。
那裏堆放著爸媽生前的遺物。
準備等法會結束後,一並燒掉。
他戴著黑色的皮手套,翻找著什麼。
“姐,那些沒用的破爛都清理幹淨了嗎?”
“別讓他把那些帶病菌的東西拿走。”
陸婉音站在我身前,冷眼看著。
“放心,他的東西我全讓人扔出去了。”
陸清淵翻找的動作突然停住。
他從一個泛黃的舊餅幹盒裏,拎出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
圍巾邊緣起了球,洗得發白。
那是五年前,我拿第一個月工資給媽買的。
當時她嫌貴,嘴上罵我亂花錢,卻在冬天去菜市場時天天戴著。
陸清淵嫌惡地把圍巾挑在指尖。
“這種垃圾為什麼還在?”
他轉頭瞪著一旁的家政阿姨。
阿姨瑟縮了一下,小聲解釋。
“這是老太太臨走前,死死攥在手裏的。”
“她說......這是景錚買的,要留著。”
陸清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把那條圍巾狠狠砸在我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廉價的破布,就能換來爸媽的同情?”
“你這三年吸血吸得還不夠嗎?”
圍巾從我臉上滑落,掉在地上。
沾了灰。
我伸手去撿。
陸清淵一腳踩在圍巾上,堅硬的鞋底碾壓著羊毛纖維。
“別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目光突然落在我的領口。
我今天穿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剛才被他扯拽時,露出了一截紅繩。
紅繩底端,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翡翠平安扣。
陸清淵的眼睛瞬間睜大。
“這是媽的陪嫁。”
他失控般地喊出聲。
“那是外婆留給媽的,說過要傳給長子。”
“你憑什麼戴著它?”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揪住我的衣領,用力去扯那根紅繩。
“還給我。”
紅繩勒緊了我的頸部皮膚,火辣辣地疼。
我呼吸急促,雙手下意識地護住那枚平安扣。
“這是媽給我的。”我咬著牙,死不鬆手。
“放屁。”
陸婉音從後麵走過來,一把捏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折。
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我痛得悶哼一聲,手上的力氣散了。
陸清淵趁機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
紅繩斷裂。
平安扣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裏。
他站起身,氣喘籲籲,眼裏閃著狂熱的光。
“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你都要搶。”
“連爸媽臨死前的遺物,你也要偷。”
“我沒有偷。”我看著他,“那是媽親手給我戴上的。”
陸清淵冷笑一聲。
“媽連下地都費勁,怎麼給你戴?”
“你撒謊也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冬夜。
我照例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半夜十二點,房門被輕輕敲響。
我開門,媽拄著拐杖站在門外。
走廊沒開燈,她瘦弱的身體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落葉。
她從口袋裏掏出這枚平安扣,顫抖著套進我的脖子裏。
“景錚,媽沒用,拖累你了。”
她枯糙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
“你要好好的,一定得好好的。”
那天晚上,她在我門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我看著陸清淵手裏的平安扣。
那是媽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把它還給我。”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清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走到靈堂前的銅製香爐旁。
手一鬆。
那枚晶瑩剔透的平安扣,筆直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底座上。
“叮——”
一聲脆響。
翡翠碎成了三塊。
靈堂裏鴉雀無聲。
我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玉。
眼底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現在,你還要嗎?”陸清淵冷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