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地的碎玉反射著冷冽的光。
周圍的記者屏住呼吸,鏡頭死死對準我。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有人甚至開始刷禮物慶祝。
我跪在地上,沒有動彈,也沒有流淚。
像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木偶。
陸婉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十一點四十五分。
距離頭七法會結束,還有最後十五分鐘。
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全新的文件,遞到我麵前。
不是剛才那份放棄遺產聲明。
是一份印著藍頭文件的收容書。
“陸景錚,我不跟你玩這種死磕的把戲了。”
她語氣冷漠得像在談一筆幾千萬的收購案。
“我已經聯係了市第七精神衛生中心。”
“以你這三年的行為軌跡,完全符合重度抑鬱伴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收治標準。”
我看著那份文件上的紅色公章。
上麵寫著強製收治。
“你瘋了。”我終於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是你瘋了。”
陸婉音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你以為不簽字,就能賴在這套房子裏?”
“爸媽死了,陸家沒人會再慣著你。”
“隻要過了今晚十二點,頭七結束。”
“救護車就會直接開到門口,把你綁進精神病院。”
陸清淵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你要是現在簽了放棄遺產的協議,滾出這座城市。”
“我們還能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麵。”
“如果不簽,後半輩子你就跟那些瘋子關在一起吧。”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頰,力道中帶著羞辱。
“放心,裏麵的男護工,可不會像媽一樣爬樓梯給你端飯。”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全是線香燃燒的刺鼻味道。
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真正的瘋子。
我忍受著全網的謾罵,忍受著姐哥的詛咒。
我甚至忍受了父母在臨終前,看我時那種絕望而心碎的眼神。
我以為隻要我一直裝下去,他們就能一直活下去。
可是現在,他們還是走了。
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忍耐,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十二點的鐘聲在不遠處的街道上空響起。
沉悶,悠長。
頭七結束了。
“時間到了。”陸婉音收起文件,朝門外的保安招了手。
“把他送上外麵的車。”
兩個保安走上前來,伸手要抓我的胳膊。
“滾開。”
我輕聲說。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死寂。
兩個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
我雙手撐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緩慢而僵硬地站了起來。
膝蓋處的劇痛讓我微微打了個晃。
但我站直了。
我越過陸婉音和陸清淵,越過那些長槍短炮。
徑直走到靈堂正前方的控製台前。
那裏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連接著靈堂的大屏幕。
原本循環播放著爸媽生前的幻燈片。
我拔掉電腦上的U盤。
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插了進去。
“你要幹什麼?”
陸婉音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大步走過來想要搶奪。
“陸景錚,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按下了回車鍵。
巨大的屏幕閃爍了一下。
幻燈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監控畫麵。
畫麵的右上角,顯示著日期。
三年前的十月五日。
正是我遞交辭呈的第二天。
陸婉音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陸清淵也皺起了眉,轉頭看向屏幕。
全場的記者都停止了竊竊私語,幾十台攝像機同時對準了大屏幕。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這三年都在幹什麼嗎。”
我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
第一次,在鏡頭前開了口。
“那我們,就從頭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