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走畫架的那天,下了一場連綿的秋雨。
老張幫我把紫檀木畫架裹上厚厚的防潮布,小心翼翼地抬上麵包車。
楚星瀾站在屋簷下,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
“景淵哥,真是太麻煩你了。”
他歎了口氣,滿臉都寫著過意不去。
“早知道知意會讓你搬東西,我就不該提鋼琴的事。”
“這雨下得這麼大,萬一把伯母的遺物淋濕了,我怎麼過意得去。”
我沒有理會他的綠茶發言,轉身去抱窗台上的那盆素冠荷鼎。
那是七年前,沈知意用第一筆項目的獎金給我買的蘭花。
我精心養護了七年,終於在今年抽出了花苞。
“呀,這花真漂亮。”
楚星瀾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花盆上。
他走上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花葉。
“景淵哥,這也是你要搬走的嗎?”
“嗯。”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楚星瀾的眼神暗了暗,轉頭看向剛下車的沈知意。
沈知意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撐著一把黑傘走到台階上。
“怎麼站在這吹風?”
她自然地接過楚星瀾手裏的杯子,溫聲責備。
楚星瀾咬了咬嘴唇,目光盯著我手裏的蘭花。
“知意,景淵哥要搬走了,連這盆花都要帶走。”
“我覺得這花跟琴房的氣質特別搭,剛才還想問景淵哥能不能留下呢。”
他語氣低落,像是一個討不到糖果的孩子。
沈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
“一盆花而已。”
她收起傘,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景淵,這花留給星瀾吧。”
“你平時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搬回老宅也沒心思養花。”
“星瀾喜歡,就放在他琴房裏添點生氣。”
我抱緊了手裏的花盆。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在她眼底找出一絲當年的影子。
“你說過,這花代表我們的感情,要一直養下去。”
沈知意微微蹙起眉,似乎對我這種執著感到有些無奈。
“景淵,不要無理取鬧。”
她走下台階,伸手覆在花盆邊緣。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人要往前看,別總抓著過去不放。”
“星瀾一個人在國外孤苦伶仃這麼多年,現在回國了,我們多照顧他一點是應該的。”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試圖從我手裏把花盆抽走。
“放手吧,別弄傷了自己。”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寵物。
楚星瀾也趕緊湊上前。
“景淵哥,如果你真的很喜歡,那就算了。”
“我隻是覺得它好看,沒有要奪人所愛的意思。”
他越是這麼說,沈知意的動作就越是堅定。
“給他。”
沈知意加重了語氣,雖然依然溫和,但透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我看著她覆在花盆上的手,骨節分明。
那雙手曾為我洗手作羹湯,現在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強行奪走我的心愛之物。
我緩緩鬆開了手。
花盆落入沈知意手中。
她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將花盆遞給楚星瀾。
“拿去吧,小心點別摔了。”
楚星瀾驚喜地接過,笑顏如花。
“謝謝知意!謝謝景淵哥!”
【強製褫奪定情信物,情感扼殺確認。】
【劃轉其名下核心商業綜合體所有權。】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冰冷而清晰。
我站在秋雨中,看著他們並肩走進那套原本屬於我的別墅。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轉身上了車。
沒有回頭。
回到老宅,我將母親的畫架安置在逼仄的客房裏。
擦幹防潮布上的雨水時,我的手機亮了。
是沈知意發來的信息。
“今天的事別放在心上,晚上我訂了你最愛的餐廳,算作補償。”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總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以為隻要她態度足夠溫和,我就永遠不會感到痛。
可惜,她不明白。
真正的痛,是連反抗的力氣都失去時的死寂。
我沒有回複信息,直接將手機鎖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