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失望。
傅溫嵐沒有發火。
她隻是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我。
“你爸去度個假,你連家裏的抽屜都要翻個底朝天。你在找什麼?”
我拿著佛珠,手在發抖。
這借口完美無缺。
連斷線這種細節都能隨口編出來。
陸婉清走過來,從我手裏拿走佛珠。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明寒,你太失禮了。”
她把佛珠放回阮星河手裏。
“星河,麻煩你放回爸的抽屜。”
阮星河順從地點頭。
他經過我身邊時,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裴震嶽那種沉悶的檀香味。
是某種年輕男孩喜歡的,清冽的海洋香。
在這座屬於裴震嶽的房子裏,這種味道顯得極具侵略性。
我沒理會陸婉清,轉頭看向天花板。
客廳角落有一個圓頂監控器。
“媽,我還是不放心。家裏的監控能讓我看看嗎?看他提著行李出門,我才能安心。”
傅溫嵐笑了。
她搖搖頭,像是在看一個無藥可救的孩子。
“明寒啊,你這疑心病到底隨了誰?”
她沒拒絕。
她指了指電視櫃下麵的主機。
“密碼是你的生日。自己去看。”
我走過去,蹲下身。
輸入密碼。
屏幕亮起。
我點開曆史回放。
一片空白。
屏幕上隻顯示一行字:係統升級中,曆史數據已清除。
我僵在那裏。
清除時間是今天早上七點。
“怎麼沒畫麵?”陸婉清湊過來看。
傅溫嵐坐在沙發上,語氣平淡。
“安保公司昨晚發了通知,說係統要遠程升級重置。我哪懂這些,就隨它弄了。怎麼,數據沒了?”
多巧啊。
偏偏是今天早上。
偏偏把所有的記錄都清空了。
我慢慢站起身。
“媽,我的指紋,也是係統升級弄沒的嗎?”
傅溫嵐愣了一下。
“什麼指紋?”
陸婉清替她回答:“明寒進門的時候,指紋開不了鎖。”
“哎呀。”
傅溫嵐拍了一下大腿,滿臉懊惱。
“肯定是係統重置把錄入信息也清了。這破安保公司,明天我非得投訴他們。”
她看向阮星河。
“星河,去把門鎖重新設置一下,把你師兄的指紋錄進去。”
“好的,老師。”
多麼天衣無縫的表演。
把所有的疑點都推給了冰冷的機器。
我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甚至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不用了。”
我往門口走。
“既然爸去禪修了,我不打擾他。一周後我去接他。”
陸婉清跟傅溫嵐道了別,追著我出來。
上了車。
陸婉清一腳油門,車子駛離別墅。
她在前麵路口掉了個頭,靠邊停車。
拉了手刹。
她轉過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傅明寒,你今天到底在發什麼瘋?”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我盯著她。
“指紋沒了,監控清了,我爸從不離身的佛珠放下了。這三件事湊在一起,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為什麼不能是巧合?”
陸婉清看著我,滿臉的不解和痛心。
“媽都解釋得清清楚楚。你為什麼非要往最壞的地方想?那是你親媽!”
“正因為她是我親媽,我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溫嵐是個極其謹慎的人。
她絕不會容忍家裏的安保係統出現任何故障。
更別說任由它自動重置。
“你就是對他們有成見。”
陸婉清歎了口氣。
“你從小就覺得他們管你太嚴。現在他們老了,你還是這副豎著刺的樣子。你是不是覺得隻有全世界都害你,你才能找到存在感?”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心裏。
她在否定我的認知。
用心理學上的術語,這叫煤氣燈效應。
“我不跟你吵。送我回去。”
回到家。
陸婉清脫了外套,進了書房,關上門。
她在用冷暴力懲罰我。
我沒有去敲門。
我走進廚房,翻出那袋被她扔進垃圾桶的餛飩。
連著垃圾袋一起,裝進我的帆布包裏。
我換了鞋,獨自出門。
我打車去了一家私立的第三方檢測機構。
我認識這裏的主任。
“幫我化驗一下這袋肉餡。”
我把密封袋遞過去。
主任皺了皺眉。
“化驗什麼?變質了?”
“查成分。所有成分。尤其是微量元素、藥物殘留,還有......過敏原。”
“這得加急,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我加錢。”
填完單子,我走出機構。
已經是傍晚了。
我看著手機。
沒有任何消息。
裴震嶽依然關機。
傅溫嵐沒有發來任何解釋。
陸婉清也沒有問我去哪了。
我像是一座被孤立的島。
第二天下午。
我回到家。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客廳裏坐著三個人。
傅溫嵐。
陸婉清。
還有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眼鏡的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