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和我爸畢生都在上演強製愛的戲碼。
我媽占有欲畸形,動輒將我爸鎖在半山別墅;
我爸則絕食、逃跑,最後在我媽的眼淚中潰不成軍。
在這場纏綿的囚禁遊戲裏,我是唯一多餘的觀眾。
八歲那年,我爸為逼我媽放他出國再次絕食。
我媽砸爛了家具,斷掉全屋水電食物逼他服軟。
他們在主臥僵持了三天三夜,最終在黑暗中痛哭、激烈地和好。
卻沒人想起幾近餓暈的我。
最終,是我憑著求生本能,硬生生爬了出去,被路過的晏家老太太救下。
十二年後,晏氏財團並購案簽約現場。
我把玩著定製鋼筆,看著對麵那對穿著情侶裝的中年夫妻。
我媽小心翼翼地遞上轉讓書:
“晏董,求您高抬貴手。”
我隻是回給他們三個字。
“不同意。”
......
“晏董這話,是嫌我們沈氏開出的條件還不夠豐厚?”
沈嵐瑾臉上的謙卑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裏的鍍金鋼筆。
寬大的紅木會議桌將我們隔開。
我坐在主位,將那份價值數十億的並購轉讓書隨手推到一旁。
文件摩擦著實木桌麵,發出一道刺耳的沙沙聲。
我抬起眼,目光掃過她剪裁得體的女士定製西裝。
又落在她身邊柳書白那件同色係的真絲襯衫上。
十二年過去了,他們依舊熱衷於用這種情侶裝來宣示那令人作嘔的恩愛。
“沈董誤會了。”
我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不是條件不夠豐厚。”
“是我單純覺得,沈氏的資質配不上晏家的門檻。”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柳書白輕輕拽了拽沈嵐瑾的衣袖。
他微微蹙著眉,眼尾泛著惹人憐惜的紅暈。
“晏董年紀輕輕,說話卻有些過於刻薄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們沈氏在業內也是有頭有臉的企業。”
“你這樣一口回絕,甚至連評估報告都不看一眼。”
“實在是有失大企業掌權人的風度。”
我看著他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胃裏忽然湧起一陣熟悉的痙攣。
十二年前。
也是用這種溫柔到極致的語氣,他對母親說。
“嵐瑾,你別管那個孩子,他隻是不懂事,不是故意打擾我們的。”
然後轉身就被母親鎖進了主臥。
順便斷了整個別墅的水電和食物。
我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壓下那股反胃感。
“晏家的風度,不給投機取巧的人。”
沈嵐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她大概是覺得我已經把路堵死了,便端出了長輩的架子。
“晏董,我聽說你是晏老太太當年從外麵接回來的養子。”
“晏家仁厚,給你一口飯吃,還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
“但年輕人做事,還是不要太氣盛的好。”
她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生意場上多個朋友多條路,晏家家大業大,也不能由著你一個人胡鬧。”
坐在他們旁邊的中間人馮慧蘭也跟著幹笑兩聲。
馮慧蘭是晏家以前的老相識,自詡輩分高。
她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茶。
“鶴辭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晏老太太在世的時候,一直教導你們小輩要懂得和氣生財。”
“沈董這次是帶著極大的誠意來的,你連個台階都不給。”
“要是傳出去,別人隻會說你靠著晏家的偏寵,行事乖張。”
“到底不是親生的,底蘊還是差了些火候。”
馮慧蘭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
沈嵐瑾和柳書白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們以為搬出這些長輩和出身的論調,就能讓我知難而退。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馮老太太要是喜歡和氣生財,大可以自己拿錢去填沈氏的窟窿。”
“晏家的錢,我還輪不到外人來教我怎麼花。”
馮慧蘭被我這句話噎得臉色鐵青。
她重重地放下紫砂壺。
“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晏清瀾穿著一身挺括的風衣走進來。
她隨手將車鑰匙扔在會議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是誰在晏家的大樓裏,教訓我們晏家的掌權人。”
大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沈嵐瑾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倨傲瞬間切換成討好的笑意。
“小晏總,您回來了。”
“我們正在和晏董商量並購案的細節。”
晏清瀾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
她連正眼都沒給沈嵐瑾一個。
“商量細節?”
晏清瀾似笑非笑地看著馮慧蘭。
“我怎麼聽見馮老太太在教我弟弟做事?”
馮慧蘭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清瀾啊,我也是為了晏氏好,鶴辭太年輕,不懂商場的規矩。”
晏清瀾冷笑出聲。
“晏家的規矩就是鶴辭高興。”
“他覺得沈氏不行,那沈氏就是廢紙一堆。”
大姐轉過頭看向我,語氣瞬間放柔。
“談累了吧,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我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沈嵐瑾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
“沈董,轉讓書你可以帶走了。”
我將那份文件往前一推,正好滑到桌子邊緣掉在地上。
“晏氏的大門,以後沈家的人不必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