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鶴辭,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嵐瑾看著散落一地的文件,維持的體麵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彎腰去撿那些紙張,手指都在隱隱發抖。
柳書白立刻心疼地蹲下身去幫她。
“嵐瑾,你慢點,你的腰不好。”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眼睛裏滿是控訴。
“晏董,就算你背後有晏家撐腰,也不能這樣折辱長輩。”
“我們沈家好歹也是有頭臉的人家。”
“你今天把事做絕,就不怕給自己招來禍患嗎?”
我看著他們夫妻倆蹲在地上互相攙扶的畫麵。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半山別墅那個不見天日的衣帽間。
那個時候,我也曾絕望地抓著門把手。
哭著求他們給我一口水喝。
可換來的,隻有柳書白那句輕飄飄的。
“寶寶乖,媽媽現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惹她生氣。”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冷意。
“柳先生說笑了。”
“商場上隻談利益,不認長輩。”
晏清瀾站起身,走到他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兩位還有什麼指教嗎?”
“如果沒有,安保人員會請你們出去。”
沈嵐瑾深吸了一口氣,將整理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她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試圖找回一點威嚴。
“好,很好。”
“晏家真是養出了一個好兒子。”
“我倒要看看,你這目中無人的脾氣能張狂到幾時。”
她說完,拉著柳書白的手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馮慧蘭見狀,也覺得麵子上掛不住。
她指了指晏清瀾。
“清瀾,你們晏家遲早要敗在這個小子手裏。”
晏清瀾連話都懶得回,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部,上來一個人,把馮女士請出去。”
馮慧蘭氣得甩手離去。
會議室裏終於安靜下來。
晏清瀾走到我身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阿辭,怎麼手這麼涼?”
我低頭看著自己指節泛白的手。
“可能是會議室的冷氣太足了。”
晏清瀾脫下風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沈家那破公司,本來就是個爛攤子。”
“你就算不同意並購,也不用親自來見他們。”
“平白惹自己不痛快。”
我收攏了風衣的領口。
“大姐,沈嵐瑾那個人,越是得不到的,她就越執著。”
“她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我太了解我這個親生母親了。
她骨子裏的偏執和控製欲,不僅僅體現在對柳書白的感情上。
也體現在她想要掌控的所有事物上。
果不其然。
三天後的周末。
晏家老宅的管家打來電話,說有客人登門。
我剛走進老宅的客廳,就聽見了一陣熟悉的溫文討好聲。
“晏老先生,您這牡丹養得真好。”
柳書白穿著一身素雅的中式唐裝,正坐在沙發上陪晏家老爺子說話。
沈嵐瑾坐在一旁,手裏端著茶杯,一副端莊沉穩的模樣。
而在他們身邊,還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針織衫的年輕男孩。
那男孩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眉眼間有幾分柳書白的影子。
我認得他。
沈嘉樹。
沈嵐瑾和柳書白在我失蹤三年後生下的小兒子。
那個被他們捧在手心裏,用來彌補“痛失愛子”遺憾的替代品。
晏家老爺子看到我進來,立刻朝我招手。
“阿辭,過來。”
我走過去,在爺爺身邊坐下。
沈嵐瑾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得體的笑意掩蓋。
“鶴辭回來了。”
她叫得很親熱,仿佛會議室裏的難堪從未發生過。
“今天冒昧登門,是專程來拜訪晏老先生的。”
柳書白立刻把沈嘉樹拉了起來。
“嘉樹,快叫人。”
沈嘉樹乖巧地走到我麵前,微微鞠了一躬。
“晏董好,我經常聽媽媽爸爸提起您。”
“說您年輕有為,是我學習的榜樣。”
他的聲音清澈溫軟,眼神無辜。
簡直就是年輕版的柳書白。
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價值連城的祖母綠腕表。
心裏泛起一絲極其荒謬的冷笑。
親生父母。
親生弟弟。
他們坐在我的對麵,試圖用虛偽的客套來套取晏家的資源。
卻不知道,他們費盡心思想討好的晏家掌權人。
就是當年被他們差點餓死在半山別墅的大兒子。
我沒有理會沈嘉樹的問好,隻是淡淡地看向沈嵐瑾。
“沈董,晏家的門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進了?”
沈嵐瑾的笑容一僵。
“鶴辭,你這話未免太傷和氣了。”
二姐晏川晴正好從樓上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鬆垮的休閑襯衫,手裏還端著一杯咖啡。
“傷和氣?”
晏川晴懶洋洋地靠在樓梯扶手上。
“沈董帶齊了一家老小來我們家套近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沈家要破產了,來打秋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