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嵐瑾最後那句話,讓晏家老爺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狼狽離去的背影,心裏卻異常平靜。
人情?
晏老太太一生光明磊落,從不欠人什麼。
如果真有這回事,她老人家不可能不交代。
半個月後。
晏氏財團主辦了一場規格極高的慈善晚宴。
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到了。
我穿著一身暗夜藍的絲絨高定西裝,端著香檳站在二樓的露台上。
晏清瀾站在我身旁,替我擋住了夜風。
“沈家最近的資金鏈已經快斷了。”
大姐低聲說道。
“沈嵐瑾四處借錢,連高利貸都碰了。”
我搖晃著高腳杯裏的液體。
“她那種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走投無路也是遲早的事。”
正說著,一樓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我低頭看去,隻見沈嵐瑾帶著柳書白和沈嘉樹,硬生生闖了進來。
沈嵐瑾顯然是喝了點酒,臉色漲紅。
她沒有理會上前阻攔的安保,直接大步走向了宴會廳中央的發言台。
柳書白緊緊跟在她身後,低著頭,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
沈嘉樹則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靠山。
“諸位,借晏氏的寶地,沈某有一件陳年舊事要說。”
沈嵐瑾一把奪過司儀手裏的麥克風。
麥克風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聲,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場鬧劇。
晏川晴在樓下正準備叫人把他們轟出去,我卻在二樓朝她比了個手勢。
讓她繼續。
我想看看,沈嵐瑾所謂的“人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沈嵐瑾站在台上,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木盒。
她打開盒子,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蟬。
“大家都知道,晏氏財團的創始人,晏老太太,一向是一諾千金。”
沈嵐瑾將玉蟬高高舉起。
“二十年前,沈家老太太曾對晏老太太有贈藥之恩。”
“晏老太太留下這枚玉蟬,承諾未來晏家必定無條件幫沈家渡過一次難關。”
她轉頭看向二樓的我,眼神裏滿是瘋狂和算計。
“如今沈氏遭遇危機。”
“我帶著這枚玉蟬來,隻求晏董兌現當年的承諾。”
“同意並購案,給沈氏一條生路。”
宴會廳裏頓時議論紛紛。
老一輩的賓客確實認得那枚玉蟬,那是晏老太太早年隨身攜帶的物件。
輿論的天平開始微妙地傾斜。
如果晏家在這個時候拒絕,無疑是在敗壞晏老太太的名聲。
柳書白適時地站出來,眼角含淚。
“晏董,我們知道你對沈家有成見。”
“但這畢竟是晏老太太的遺願。”
“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沈氏吧。”
他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頓時引來了不少同情的目光。
我站在二樓,看著他們在台下賣力地表演。
這枚玉蟬,我認識。
那是八歲那年,我快要餓死在半山別墅外的山路上。
晏老太太將我抱上車時,隨手塞進我手裏安撫我的。
後來,這枚玉蟬不知怎麼就不見了。
原來是被沈嵐瑾撿了去,還編造了這麼一個荒謬的故事。
我將香檳杯遞給身後的助理,順著旋轉樓梯緩緩走下。
人群自動為我讓開一條路。
我走到發言台前,平靜地看著沈嵐瑾。
“沈董說,這玉蟬是晏老太太留給沈家老太太的信物?”
沈嵐瑾挺直了脊背。
“那是自然,當年很多人都可以作證。”
我伸手拿過那枚玉蟬,手指摩挲著蟬翼上的一道細微裂紋。
“可是沈董。”
我抬起眼,目光如刀般釘進她的眼睛裏。
“這枚玉蟬,分明是十二年前。”
“我在半山別墅外的盤山公路上,差點被餓死的時候。”
“晏老太太塞到我手裏,用來哄我別哭的物件。”
沈嵐瑾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你怎麼會知道半山別墅?”
她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劈了叉。
我輕笑了一聲,將玉蟬扔回木盒裏。
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畢竟,我就是那個被你們斷水斷電關在別墅裏三天三夜。
最後隻能像狗一樣爬出去求生的兒子,沈鶴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