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回國第一晚的同學聚會上，表弟遞給我一張婚禮請柬。

新娘是我談了五年的前任裴淩霜。

有人笑著打圓場：

“當年你們三個形影不離，兜兜轉轉，還是她們更般配。”

“學生會正副主席，一起拿國獎，後麵又一起保研名校。”

我低頭，看見請柬上印著一張舊照片。

那年競賽結束，我站在領獎台下，替她們舉著獎杯包裝盒。

如今，照片裏連那半截衣角都被裁掉了。

從前也是這樣。

三個人吃飯，她們聊我插不上話的課題。

我和裴淩霜約會，表弟一個電話，她便趕去替他改論文。

我若抱怨，裴淩霜隻會無奈蹙眉：

“他對未來有規劃，不像你總揮霍時間，懂事點。”

直到畢業旅行，她們竟雙雙忘了我，提前去了約定的雪山下並且發了合照。

我徹底心死，拉黑她出了國。

此刻，表弟挽住她的手。

“哥，別怪大家說話直，我們如今確實不在一個層次。”

裴淩霜皺眉，卻沒反駁。

手機恰好亮起。

麵試官發來兩份簡曆：

“楚總，這兩位候選人，您看是否安排終麵？”

我掃過那兩個熟悉的名字，忽然笑了。

確實，不是一個層次。

......

“楚修遠，你一個人在那裏笑什麼呢？”

女班長坐在圓桌對麵，手裏端著半杯紅酒，眼神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

“難不成是在國外待了五年，連我們說什麼都聽不懂了？”

旁邊幾個男同學跟著低聲笑了起來。

在這個圈子裏，踩高捧低從來都是最熟練的生存法則。

林嘉樹順勢靠在裴淩霜的肩膀上，輕輕扯了扯她的高定風衣衣袖。

“大家別這麼說哥哥，他一個人在國外，無依無靠的，肯定吃了不少苦。”

他聲音溫和清亮透著無辜，眼神卻透著隱秘的得意。

“不像我和淩霜姐，這麼多年一直互相扶持，運氣好才走到了今天。”

他說著，刻意揚了揚左手。

無名指上的那顆定製款男戒，在包廂璀璨的吊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裴淩霜微微皺眉，視線終於越過半張桌子，落在了我的臉上。

“修遠，大家都是老同學，心直口快，沒有惡意。”

她語氣平緩，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說教意味。

“你剛回國，如果遇到了什麼生活上的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擺出一副冷高孤傲的樣子，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將熄滅屏幕的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緩緩抬眼看她。

“你覺得我遇到了困難？”

裴淩霜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居高臨下的無奈。

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至今還不肯認錯的孩子。

“當年你賭氣拉黑我，一聲不吭跑出國，一走就是五年。”

“我以為你去了國外，能憑那點骨氣闖出什麼名堂。”

“可你現在連個正經的工作都沒定下來，不是嗎？”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杯壁。

“其實嘉樹今天給你請柬，也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你回來重新融入圈子。”

“他馬上就要去鈞天資本參加終麵了，我也一樣。”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在鈞天或者其他公司留意一下基層崗位。”

“隻要你別再像以前那樣任性。”

我聽著這番施舍般的話語，覺得有些好笑。

“你的意思是，我回國是為了靠你們找工作？”

林嘉樹立刻接話，語氣裏滿是善解人意。

“哥哥，你別誤會淩霜姐的好意。”

“鈞天資本可是業內最頂尖的投行，我和淩霜姐也是過五關斬六將才拿到終麵資格的。”

“以哥哥現在的履曆，確實很難進去，但如果是邊緣一點的外包崗位，淩霜姐出麵擔保，還是有希望的。”

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給我指一條明路。

女班長在一旁插嘴：“修遠啊，你看淩霜和嘉樹多大度。”

“你當年那麼衝動，人家現在還不計前嫌願意拉你一把。”

“你趕緊敬她們一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就是啊，在國外混不下去回國也不丟人。”另一個男同學附和著。

“趁著淩霜還沒正式結婚，你這個前男友也該懂點事了。”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這場滑稽的表演。

五年的時間，並沒有讓她們長出半點腦子，反而讓她們的自以為是變本加厲。

裴淩霜看著我不說話，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

“楚修遠，你連最基本的禮貌都忘了嗎？”

她顯然對我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失去了耐心。

在她的邏輯裏，我此刻的反常，不過是在強撐麵子，是在欲擒故縱。

“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我端起麵前的白水，輕輕抿了一口。

“聽進去了。”

“所以？”她緊緊盯著我。

“所以，我祝你們明天的麵試......”我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