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姨。”
我靠在潮濕的牆上,艱難地問:
“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你女兒,對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隨後,劉桂芬嗤笑出聲。
“廢話,我生沒生過孩子,我自己不知道?”
“你爸媽給了我五十萬,讓我配合他們演戲。”
“我養大明珠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錢本來就是我該得的。”
我胸口一窒。
“五十萬?”
“那我的醫藥費呢?”
這三年,為了給她治病,我一天打三份工。
早上在早餐店洗碗,中午去商場做保潔,晚上在燒烤店串簽子。
她一次化療要兩萬七。
我交不起,就去黑診所賣血。
賣到後來,針紮進血管,都抽不出多少血。
劉桂芬卻理直氣壯。
“你爸媽說了,錢不能給你。”
“給了還怎麼考驗你是不是真心?”
“再說了,你年輕,吃點苦怎麼了?明珠小時候跟著我撿垃圾,不比你慘?”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我跪在醫院繳費窗口求人寬限兩天時,她知道。
我因為交不起房租,帶著她睡過橋洞時,她也知道。
她們所有人都知道。
隻是誰也沒想過拉我一把。
“行了,別磨磨嘰嘰的。”
劉桂芬催促道:
“你走之前,把地下室收拾幹淨。明珠說了,那些破爛她看著心煩,直接扔了。”
“還有,你欠我那兩千塊生活費,也得還。”
我低頭看向桌上的錢包。
裏麵還剩十七塊五毛。
為了買這條紅裙和那瓶藥,我花光了最後的錢。
“我沒錢了。”
我輕聲說。
“沒錢?”
劉桂芬聲音瞬間拔高。
“沈家不是要接你回去了嗎?”
“你可是沈家二小姐,跟我哭什麼窮?”
“沈嫵,我警告你,別想賴賬!要不是我配合,你爸媽能消氣?你早就該謝謝我了!”
電話被掛斷。
緊接著,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嶄新的羊絨大衣,坐在醫院輪椅上。
沈明珠蹲在她旁邊,笑得一臉甜。
配文是:
“媽媽終於康複啦。”
我盯著“媽媽”兩個字,忽然想起昨天。
醫生把診斷書遞給我,問我家屬在哪裏。
我搖頭。
“沒有家屬。”
醫生歎了口氣。
“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你這種情況必須馬上住院,身邊也得留人。”
我捏著報告,問得卻是:
“住院要多少錢?”
醫生說了一個數字。
我轉身就走。
我卡裏隻剩三千八。
那是劉桂芬最後一次治療的押金。
我替她交了。
從醫院出來時,我給爸爸發過一條消息。
“爸,我可能病了。”
他沒回。
半小時後,媽媽給我轉來一篇文章。
標題是《真正的孝順,是別把壓力留給父母》。
我以為,這是他們徹底不要我了。
所以我把診斷書折好,買了紅裙,也買了那瓶農藥。
現在,他們卻告訴我,這隻是一場考驗。
手機震動不停。
沈明珠在群裏發了一段視頻。
鏡頭裏,沈家別墅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我喜歡吃的菜。
媽媽捧著蛋糕,笑著衝鏡頭喊:
“阿嫵,快回來,媽媽等你吹蠟燭。”
視頻最後,鏡頭掃過樓梯口。
我曾經的臥室門上,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子。
——明珠的衣帽間。
我盯著那塊牌子,眼睛酸得發疼。
媽媽說,我的房間一直給我留著。
可沈家早已抹掉了我生活過的痕跡。
連最後一扇屬於我的門,都拿去裝沈明珠的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