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裏的人還在催我。
爸爸發了一張銀行卡餘額截圖。
三百萬元。
“這是補償你的。”
“隻要你回來給姐姐敬杯酒,這筆錢就是你的。”
我看著那串數字,隻覺得可笑。
三年前,我為了給劉桂芬湊手術費,曾在暴雨裏跪在沈家門口。
我不敢求他們認我。
隻求借五萬。
爸爸站在屋簷下,連傘都沒往我這邊偏一下。
“沈嫵,別拿孝順當借口。”
“你就是吃不了苦,想回來繼續當大小姐。”
媽媽隔著落地窗看了我一眼。
隨後拉上窗簾。
那一晚,我發著高燒,在門外跪到天亮。
最後,還是沈家的保安看不下去,偷偷塞給我五百塊。
如今,他們輕飄飄拿出三百萬。
仿佛隻要給錢,那三年就能一筆勾銷。
我想告訴他們,不需要了。
可手指已經僵硬,怎麼都打不準字。
胸口越來越悶。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鈍刀往肺裏捅。
沈明珠突然私聊我。
“妹妹,你別怪爸媽。”
“他們其實一直在關注你。”
她發來一個壓縮文件。
裏麵有三百多張照片。
第一張,是我在餐廳後廚洗盤子。
第二張,是我冒著大雪送外賣。
第三張,是我在醫院賣血後,扶著牆走出來。
甚至連我跪在藥房門口,求人把一盒止痛藥拆開賣給我,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我渾身發冷。
“這些......是誰拍的?”
沈明珠很快回複。
“爸爸派去的人啊。”
“他們怕你真出事,每個月都會讓人彙報你的情況。”
我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三年來,我挨過的凍、流過的血、跪下來求過的人,全被他們隔著鏡頭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坐在溫暖明亮的家裏,冷眼旁觀我怎樣一步步被逼進絕境。
文件最後,還有幾段彙報錄音。
“二小姐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在地鐵站暈倒。”
爸爸淡淡地說:
“別管,讓她長記性。”
“二小姐被查出肺部陰影,需要進一步檢查。”
媽媽沉默片刻。
“她從小就愛裝病,先觀察。”
“二小姐在醫院門口哭了很久。”
沈明珠柔聲勸道:
“媽,考驗都進行兩年了,現在心軟,前麵不就白費了嗎?”
錄音結束。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又嗆出一口血。
原來他們連我的病都知道。
隻是沒人相信。
群裏,媽媽還在說:
“阿嫵,你別拿喬。”
“你姐姐親手給你挑了禮物。等你回來,媽媽把以前的副卡也重新給你。”
爸爸不耐煩地接話:
“司機已經過去了。”
“今晚你必須回來。別讓一大家子人等你一個。”
門外很快傳來敲門聲。
“二小姐,先生讓我接您回家。”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
可喉嚨像被火燒穿,隻能發出模糊的氣音。
司機敲了幾次,語氣漸漸煩躁。
“二小姐,您差不多得了。”
“夫人都主動低頭了,您還想怎麼樣?”
“裝可憐也得有個限度吧?”
我想告訴他,門沒鎖。
推一下就能看到我。
可他沒有。
幾分鐘後,腳步聲遠去。
司機在群裏回複:
“二小姐不肯開門,應該還在賭氣。”
爸爸直接發來語音:
“讓她賭!”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死死攥著手機。
屏幕上,一家三口圍著蛋糕,笑得其樂融融。
沒人知道。
他們口中正在“賭氣”的女兒,已經快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