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媽媽敲響我的房門。
“快起來,今天去老照相館補拍全家福。”
這家照相館每天隻接一組家庭客人。
為了拍到那麵最有年代感的紅牆,我半年前便交了定金。
昨晚橋邊那一幕後,我本想取消。
可媽媽難得主動提起,我還是想確認一次。
確認他們究竟是無心忘記我,還是從來沒把我當成家人。
八點十五分,我們到了照相館。
老板拿出四套民國服飾。
媽媽替許嬌嬌挑了一件珍珠白旗袍。
輪到我時,許嬌嬌忽然捂住肚子。
“媽,我好像來例假了。”
她看向我手裏的深色旗袍。
“姐姐,能不能先借我擋一下?我的裙子是白色的,弄臟就丟死人了。”
她的褲子幹幹淨淨,根本沒有血。
從小到大,她搶東西時總有理由。
我的新裙子,她穿著更合身。
我的生日蛋糕,她正好喜歡那個口味。
我的保送名額,她比我更需要。
現在,連我唯一一套拍全家福的衣服,她也要。
我攥著旗袍沒鬆手。
“店裏有備用披肩。”
許嬌嬌眼圈立刻紅了。
“我就穿一下,你至於嗎?”
媽媽一把奪過旗袍。
“她身體不舒服,你還跟她爭?”
“不一樣。”
我第一次沒有退。
“這件是我選的。”
爸爸臉色難看。
“許晚意,出來玩非要鬧得全家不痛快?”
老板提醒拍攝時間有限,媽媽直接把旗袍塞給許嬌嬌。
“那你別換了,反正站在邊上也拍不到全身。”
拍照時,許嬌嬌站在爸媽中間。
我被安排在最外側。
攝影師剛準備按快門,她又捂住臉。
“姐姐一直冷著臉,拍出來好嚇人。”
媽媽瞪著我。
“你笑一下行不行?給誰看臉色呢?”
我扯了扯嘴角。
快門按下。
照片裏,他們三個人靠得很近。
我站在旁邊,中間隔著半個人的位置。
第二張還沒拍,許嬌嬌接了一個電話,興奮地跳起來。
“林學長約我去環球影城!他剛好多出三張票。”
媽媽頓時來了精神。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
我愣了一下。
“全家福還沒拍完。”
爸爸看了眼時間。
“不是已經拍了一張嗎?”
“我們約了十二張。”
“十二張不都一個樣?”
他催著許嬌嬌換衣服,甚至沒問為什麼隻有三張票。
攝影師遲疑地看向我。
“許小姐,剩下的還拍嗎?”
我望著正在討論遊玩路線的一家三口,忽然笑了。
“拍。”
我獨自走到紅牆前。
“麻煩給我拍單人照。”
媽媽皺眉。
“你又發什麼瘋?”
“錢已經付了,不拍浪費。”
爸爸不耐煩地擺手。
“隨你。拍完自己回酒店,別指望我們等。”
臨出門前,媽媽還不忘提醒:
“晚上記得訂餐,嬌嬌不能吃辣。”
照相館的門關上。
攝影師問我要不要精修剛才的合照。
我搖了搖頭。
“刪了吧。”
“真的不要?”
“不要了。”
那不是全家福。
不過是三個家人,和一個多餘的人。
拍完後,老板把照片導進我的手機。
登記編號時,他盯著電腦上的預約記錄,忽然愣了一下。
“許小姐,你父母上個月是不是也來過?”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上個月?”
“對,也是帶女兒拍全家福。”
老板點開存檔照片,又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尷尬。
“我還以為......那位就是他們唯一的女兒。”
屏幕上,爸爸媽媽一左一右摟著許嬌嬌。
三個人穿著同色係的衣服,笑得親密又自然。
照片下方,還印著媽媽親自要求加上的燙金字。
【許家獨女,掌上明珠。】
我盯著“獨女”兩個字,許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