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六點,我按媽媽的要求訂好餐廳。
今天是我的生日。
這頓飯,也是他們來北京前答應補給我的生日宴。
可直到菜上齊,他們仍沒有出現。
七點半,媽媽終於發來消息。
【嬌嬌玩得開心,多排了兩個項目。】
【你先吃,別不懂事地催。】
我看著桌上冷掉的長壽麵,正準備離開,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許嬌嬌戴著毛絨發箍衝進來。
“姐姐,生日快樂!”
爸媽跟在她身後。
媽媽看見滿桌冷菜,先埋怨起我。
“怎麼不知道讓服務員熱熱?嬌嬌胃弱,吃壞了怎麼辦?”
我看了眼時間。
八點四十。
“我等了兩個多小時。”
爸爸滿不在乎。
“堵車不是很正常?一年過一次生日,非得卡著點?”
許嬌嬌拿出一個蛋糕。
“我特意給姐姐挑的。”
盒子打開,是芒果蛋糕。
我對芒果嚴重過敏。
十歲那年,許嬌嬌故意把芒果汁抹在我的麵包上。
我渾身起疹子,喘不上氣,媽媽卻罵我矯情。
最後還是鄰居把我送去醫院。
從那以後,他們都知道我不能碰芒果。
“怎麼不吹蠟燭?”
許嬌嬌歪頭看我。
我問:
“為什麼買芒果味?”
她表情一僵。
媽媽立刻護住她。
“嬌嬌排了一下午隊,專門給你買的,你還挑三揀四?”
“可我過敏。”
爸爸皺眉想了半天。
“你不是不愛吃嗎?什麼時候變成過敏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
二十二年。
他們連我不能吃什麼都記不住。
許嬌嬌咬著嘴唇,把蛋糕拉回去。
“都怪我。我以為姐姐隻是故意不吃。”
“算了,這生日不過也罷。”
媽媽立刻哄她。
“和你有什麼關係?有的人就是難伺候。”
最後,許嬌嬌吹了我的蠟燭,吃了我的蛋糕。
爸爸還把最大的一塊遞給她。
吃到一半,媽媽忽然說:
“晚意,你畢業後的工作先推了吧。”
“為什麼?”
“嬌嬌要考研,壓力大。你回家照顧她一年,順便做做飯。”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已經拿到醫院的錄用通知了。”
爸爸滿不在乎。
“工作什麼時候不能找?妹妹隻有一個。”
“再說要不是我們把你撿回來,你能有今天?”
他們又搬出了這句話。
過去每次我想為自己爭點什麼,他們都會提醒我,我是被撿來的。
我欠許家一條命。
所以妹妹搶走什麼,我都該笑著給。
我看著媽媽。
“如果我不答應呢?”
她的臉徹底冷了。
“不答應就別回這個家。”
以前聽見這句話,我會怕得整晚睡不著。
現在,我隻是點了點頭。
“好。”
媽媽怔住。
爸爸重重放下酒杯。
“你什麼態度?”
許嬌嬌拉住他的衣袖。
“爸,姐姐就是說氣話。她哪次鬧完,不是自己回來道歉?”
媽媽冷笑。
“真讓她在外麵待幾天,她就知道誰才是她的依靠了。”
我沒有解釋。
項目組已經發來集合通知。
下周一上午九點,首都機場。
目的地,坦桑尼亞。
一去五年。
離開餐廳時,許嬌嬌把剩下的芒果蛋糕塞給我。
“姐姐,別浪費。”
我接過來,轉手放進門口的垃圾桶。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媽媽氣得罵我糟蹋東西。
我沒有回頭。
他們不知道,被我扔掉的不隻是一個蛋糕。
還有那個為了留在許家,忍了十五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