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喊。
繩子還係在腰上,我沿著它一點點往屋裏挪。
柱子傾斜時,窗框也跟著塌了半邊,我跌回屋內,膝蓋撞上矮榻,半條腿頓時失了知覺。
水已經漫過樓板。
我拆不下腰間濕透的死結,隻好摸到剪刀,剪開繩圈,將拖在身上的繩子扯下來。
外袍浸了水,拖得我走不動,我也脫下來丟在榻上。
我得上屋頂。
上去了,謝伯衡回來時便能看見我。
屋裏的梯子在靠南的角落,我扶著牆走過去,挪了幾步,方才還能踩住的地板便陷了下去。
我撲住梯子,爬得很慢。
阿娘從前總說我做事磨蹭。
那時我還會回一句,快了要出錯。
如今我隻恨自己不能再快些。
我推開閣樓的小窗,半邊身子剛探出去,便看見院中的槐樹歪了。
羅三拴過船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磨白的印。
我盯著那道印,眼淚一滴滴落下去。
船明明回來過。
謝伯衡也看見我了。
我還碰到了他的竹篙。
屋梁斷裂的聲響從身下傳來。
我向前爬了兩步,瓦片卻連同木椽一齊滑開。
落水前,我看見河麵遠處有一條船,正在調頭。
我想叫一聲,張開嘴,水先灌了進來。
八歲那回,謝伯衡是從背後托住我的。
我記得他手臂勒在我胸前,喘著氣讓我別怕,說岸就在眼前。
這一次,我伸出去的手,碰到的隻有碎木。
一片屋瓦撞在肩上,我沉了下去。
再聽見阿娘的聲音時,我已經站在了高岸上。
她正訓斥一個搬箱子的下人。
“輕些,裏頭是金子,磕壞了箱鎖怎麼辦!”
我朝她走過去,想扯住她的袖子。
手卻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不遠處,謝伯衡正將最後一口箱子推上岸。
他的袖口沾著血。
是我留在竹篙上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直起身。
“不卸了,我先回去接阿蘅。”
令歡正替阿娘擰幹帕子,聽到這句,忙轉過身。
“娘還沒下船呢,你急什麼?”
“她那邊已經進水了。”
“二樓進一點水,又不會塌,姐姐就是怕你不去,才故意說得嚇人。”
謝伯衡沒有再理她,伸手便去解船繩。
羅三卻從船尾站了起來。
他望著河對岸,臉上沒了血色。
謝伯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沈家的高台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