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月事遲了七天。
世子的表妹沈若棠替我診完脈,說是喜脈,快三個月了。
可世子去西北督糧,已經整整一年。
婆母當著滿府下人,一剪子剪了我的頭發。
我的名字從族譜上被劃掉。
那年臘月,我凍死在城隍廟的供桌底下。
後來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懷孕。
是她往我茶裏下了藥,月事才遲的。
再睜開眼,那碗茶還沒端到我麵前。
我去了城外的靜慈庵。
庵裏住著一位先帝太妃,帶發修行十二年,常年心悸睡不著。
我說,府裏來了位女醫,專治婦人的舊疾。
珠簾後,一截手腕慢慢伸了出來。
我替她挽起袖口,在腕上係了一根紅繩。
滿府都知道,那是我日日不離身的平安繩。
沈若棠看見紅繩,眼睛亮了。
“表哥,是喜脈,算日子......快三個月了。”
簾後,一串佛珠斷了線,滾了滿地。
......
佛珠滾出簾縫,有兩顆停在陸懷瑾的靴尖前。
沒人彎腰去撿。
珠簾裏還隔著一層青紗,外頭隻看得見那截搭在脈枕上的手腕,還有腕上那根紅繩。
陸懷瑾盯著紅繩,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若棠,你再說一遍。"
沈若棠收回三根手指,眼圈先紅了。
"表哥,我也不想說,可脈象騙不了人。"
"往來流利,如珠走盤,是滑脈,少說也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陸懷瑾正押著糧車走在西北的戈壁上。
屋裏的丫鬟婆子全低著頭,眼睛卻一個勁往簾子裏瞟。
婆母把茶盞往桌上一放。
"男人一年沒著家,肚子倒先有了動靜。"
"薑書禾,陸家哪裏虧待你了?"
青紗後麵,慧太妃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按住她的手背,在她掌心寫了個"等"字。
她看了我一眼,沒出聲。
我隔著簾子開口:
"母親,兒媳的月事前幾日才走,不會是喜脈。"
"每個月的日子,青杏都記在冊子上。"
沈若棠歎了口氣,像是在替我可惜。
"嫂嫂,青杏是你的陪嫁丫鬟,你讓她怎麼記,她就怎麼記。"
"再說,懷了身子頭幾個月照樣見紅的,我見得多了。"
婆母冷笑一聲。
"若棠說得在理,可侯府的血脈,不能憑一張嘴就定下來。"
"去濟仁堂,把孫大夫請來。"
陸懷瑾轉向簾子,語氣軟了幾分。
"書禾,孫大夫給宮裏的貴人看過病,有他把關,你的清白也就有了著落。"
"要是若棠看錯了,我讓她給你磕頭賠罪。"
我沒接話。
上一世,孫大夫也是這樣被請進門的。
半個時辰後,孫大夫提著藥箱進來,在簾前坐下,隔著帕子按上那截手腕。
手指剛按穩,他的眉毛就跳了一下。
"世子,確實是喜脈,三個多月了。"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低。
"隻是脈底發澀,像是近日服過虎狼之藥,想把胎打掉,又沒打幹淨。"
沈若棠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嫂嫂,懷了就懷了,怎麼還敢偷偷用藥?那也是一條命啊。"
婆母撐著拐杖站起來,杖頭把青磚杵得咚咚響。
簾子裏,慧太妃的胸口起伏得厲害,腕上的紅繩跟著輕輕發顫。
我替她把袖口理平,轉向簾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孫大夫,表姑娘,方才這些話,你們敢不敢寫進脈案,簽名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