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嫁那天,我被綁住雙手、蒙上臉,扮成阿姐扔在村口。
隻因阿姐婚後三年沒懷孕,阿娘說按青川的規矩,得讓人“拍喜”求子。
“她身子弱,你替她挨幾下,喊聲‘有喜’就行,別耽誤你自己拜堂。”
還沒等反應,我就被眾人不斷砸下的棍棒,打到皮開肉綻,栽進碎石裏。
阿娘握著荊條,嫌我躺著不動。
“死丫頭,讓你幫點小忙就鬧驢脾氣,故意躺在地上裝死是吧?”
阿爹掄起藤條拍在我身上,有些慍怒。
“裝什麼死?喊一聲不就結束了?”
我卻隻能嗚嗚地趴在地上抽搐。
強撐著一口氣去拽我新郎的褲腳。
他卻把我的手扯開,湊到我身邊催促。
“阿黛,快說有喜,咱們還要趕回去拜堂呢,別耽誤了吉時。”
可我嘴裏被塞了帕子,根本什麼都喊不出來啊。
被他們護在身後的阿姐紅了眼。
“妹妹是不是生氣了,故意不肯幫我求喜?”
他們瞬間全都沉了臉。
“那就打到她張嘴為止!”
“反正她穿了厚棉襖,不會出什麼事。”
又一輪棍棒落下來。
我已經趴在地上不動了。
魂魄飄在半空。
看著穆野為娶我,特意請的嗩呐班子進了村。
今天正好為我的葬禮吹一曲。
......
“好啊!打成這樣,還不說‘有喜’,是鐵了心不願意給我們家生孫子!”
阿姐婆家當場把象征早生貴子的花生、大棗一股腦地砸在我漸漸冰涼的身體上。
氣得揚長而去。
阿娘咬了咬牙。
抬手狠狠掐了擰了一把我凍傷的耳朵。
“在肚子裏就跟你姐搶營養,害得她從小體弱多病。”
“今天又故意鬧,讓你姐求不來喜,在婆家不好過是不是?”
阿爹更是臉色黑沉。
嫌棄地踢了踢我。
“這麼大的人了,還小肚雞腸,不分場合爭風吃醋。”
“走個過場的事,你鬧得讓大家都不安生,你就如意了?”
阿爹阿娘的指責,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回。
可聽進耳朵裏,還是會錐心蝕骨地抽痛。
隻因我和阿姐這對雙胞胎,生下來的時候。
我健康結實,阿姐瘦弱不堪。
他們就認定了我在肚子裏,就是個欺負人的“壞種”、“害人精”。
這輩子都欠阿姐的。
穆野溫柔地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跟我說悄悄話。
“好啦,我知道嶽父嶽母逼你頂替阿姐,讓你不舒服了。”
他摘掉我身上的稻草。
背著阿爹阿娘偷偷親了我一下。
從懷裏掏出他特意給我打的銀鐲子。
珍愛無比地套在我的手腕上。
“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咱不跟他們計較。”
“快起來打扮一下,我一會兒帶花轎去接你了。”
“等我們拜了天地,我的阿黛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過日子了。”
我眼前發熱,卻流不出眼淚來。
飄起來的靈魂,拚命想回到穆野懷裏我的身體裏。
卻怎麼也融不進去。
阿娘的火越燒越旺。
一把把我從穆野懷裏硬拽出來,扔在路邊。
“人都走光了,還躺在村口裝半死不活的樣給誰看!”
“你裏麵裹著厚棉襖,被打幾下能有多疼?”
我張了張嘴,沒辦法出聲。
穆野給我的彩禮裏,那件柔軟厚實的棉襖。
剛送來,便被大哥拿去送給阿姐穿了。
“清湄不比你火力旺,冬天沒有暖和衣裳是要受罪的。”
“反正你穿單薄些也凍不著。”
我摳弄著手上的紅腫破皮的凍瘡,垂下了眼睛。
這種事我早習慣了。
我哭過、鬧過、撒潑打滾,可結果都一樣。
什麼也保不住,永遠隻能撿阿姐穿剩的破爛。
“你以為你今天要嫁人了,就翅膀硬了,可勁作是吧!”
阿爹被我一動不動的樣子氣得破口大罵。
當即又對著我掄起了藤條。
“給我爬起來去給你姐道歉,不然老子讓你嫁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