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跟著鎮上的老郎中學了很多年的醫術。
隻要過來搭一下我的脈。
或者解開我頭上到現在還沒摘的黑布頭套。
就會發現我已經死了的真相。
可下一秒他卻抱起肩膀,翻了個白眼。
“都凍流鼻涕了,還在裝死,就替清湄挨了兩下,你至於嗎?”
我苦澀地看著這一切。
剛報的一點希望,又破滅了。
天色越來越亮。
連今天抬喜轎的轎夫都進了村口。
滿臉喜氣洋洋地同穆野說話。
“新郎官兒,你咋還沒換新郎服,俺們可都準備好陪你去接新娘子嘞。”
穆野臉色微紅。
急匆匆握了一下我已經涼透了的手。
“阿黛,我先帶他們去我家,你也快跟回去穿上嫁衣,我馬上上門娶你。”
之後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小心補了一句。
“我把騾子車準備好了,拜完堂咱們就走。”
“以後不回來了,你再也不用被他們磋磨了。”
說完,趕忙對我阿爹阿娘拱手作揖。
塞了個大大的紅包。
“嶽父嶽母,求二位看著今天辦喜事的份兒上,別生阿黛的氣。”
阿娘望著遠去穆野的背影。
把紅包揣進懷裏撇了撇嘴。
“別以為以後有夫家撐腰了,你就能逃出手掌心!”
“也不看看自己一雙爛手配不配戴金貴的銀鐲子。”
阿娘說著。
握著我的手腕,想把穆野給我的鐲子扯下來。
可死透的身體,現在已經發硬了。
鐲子卡在手骨上,怎麼拽都紋絲不動。
“你還敢跟我較勁?”
她拽不下來,幹脆咬咬牙,手上加了狠勁。
硬生生讓鐲子碾破我手上潰爛的凍瘡。
連膿帶血地薅了下來。
阿娘嫌惡地皺緊臉,一把甩開我的手。
直接把鐲子在我身上蹭幹淨。
轉身得意洋洋地往沈清湄白嫩細膩的手腕上一套。
“這就當是你不肯好好拍喜,害你姐求不到子嗣的賠禮!”
阿姐低頭看著腕上銀光閃閃的鐲子。
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嘴上卻一片溫柔體貼。
“阿娘,這不太好吧,畢竟是妹夫給阿黛的。”
“不如先借給我戴戴,就當沾沾喜氣,等阿黛哪天想戴了,我再還給她。”
爹娘不住地誇她寬厚懂事。
我飄在半空,魂魄都快要笑出聲了。
多少年了。
她每次搶我的東西,全是這套說辭。
等我的東西用到扔了都沒人撿。
她才會大大方方地“還給”我。
阿爹看著高高升起的日頭,越發不耐煩。
抬腿踹了我一腳。
“死丫頭,還不願意起是吧?哪來的這麼大的氣性!”
“一會兒賓客都上門了,你還躺在村口丟人!”
“老大,把這個現眼的玩意兒給我拖回去!”
大哥應一聲,上來架住我的兩條胳膊。
生拉硬拽地一路往家拖。
我的兩條腿在地上剮蹭,棉褲硬生生磨破了。
鞋也拖掉了一隻,露出凍得紅腫的腳趾頭。
他們誰也沒回頭撿。
我飄在後麵,早就感覺不到疼了。
可看著自己的腳踝被碎石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心裏還是難受得厲害。
我被“咚”的一聲,扔在窄小的床上。
旁邊角落裏擺著零星幾樣嫁妝。
不禁想起阿姐出嫁那天。
爹娘把十口箱子給她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說:“嫁妝多在婆家日子才過得舒心體麵,不然會被人說閑話的。”
他們明明知道,嫁妝寒酸會被人笑話。
可他們沒把我放在心上。
也不在乎我的處境。
穆野把帶我離開的所有細軟打點好。
才滿意地含著笑,讓嗩呐班子吹起最喜慶的鼓點來娶我。
娘家來賀喜的賓客也擠滿了半間院子。
大夥兒嚷嚷著要進門見新娘子。
阿娘看著我到現在,還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床上。
氣得指著我的鼻子罵。
“沈黛!你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有本事等穆野進新娘子門,你也在這躺著裝死!”
阿爹更是臉色鐵青。
抄起一盆涼水,兜頭蓋臉的潑的潑了上來。
“我看你還怎麼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