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時,爸爸正站在樓下。
我來不及細想,急忙朝樓梯跑去。
“爸爸!”
腳踩上樓梯的瞬間,我的身體卻徑直穿過了木板。
我僵了很久,才慢慢回頭。
閣樓裏,另一個我還靠在紙媽媽懷裏。
身上的校服已經被雨水浸透,半張蒼白的臉藏在破掉的藍裙子下麵。
胸口沒有起伏。
額角也不再流血。
我怔怔看了很久,終於明白——
我已經死了。
樓下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哥哥蹲在櫃子前,把裏麵的東西一件件扔到地上。
“爸,到底放哪兒了?”
爸爸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眉頭皺得很緊。
“晚晚說,媽媽那盤磁帶一直收在老屋。”
原來,他們不是來接我的。
我慢慢飄下去,停在爸爸身邊。
他穿著我熟悉的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外麵的雨珠。
我下意識抬手,想替他擦掉。
指尖卻從他的肩膀穿了過去。
爸爸毫無察覺。
哥哥已經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個鐵盒。
“找到了!”
他打開盒子,裏麵放著一盤老磁帶。
媽媽以前最喜歡放這盤歌。
每次音樂響起,她都會牽著我在客廳裏轉圈。
爸爸舉著手機錄像。
哥哥嘴上笑我跳得難看,轉頭卻擠過來,非要媽媽也牽他。
最後,我們四個人踩成一團,誰都站不穩。
那時,屋裏全是笑聲。
如今,哥哥小心擦去磁帶上的灰,嘴角也露出了笑。
“晚晚聽見媽媽的聲音,肯定高興。”
爸爸接過鐵盒。
“走吧,別讓她等急了。”
我心裏一慌,急忙追上去。
“爸爸,別走。”
“我就在樓上,你看看我好不好?”
或許是門沒有關嚴,穿堂風猛地灌進來。
樓梯旁那扇本就鬆動的舊窗“砰”地撞上窗框。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爸爸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望向閣樓。
“沈蕎?”
我拚命應他:
“我在!”
可響起的隻有雨水落進鐵盆的聲音。
滴答。
滴答。
爸爸握著鐵盒,似乎猶豫了一下。
哥哥卻冷著臉走到樓梯前。
“沈蕎,別躲著裝聽不見。”
“昨天不是還哭著說自己快死了嗎?今天怎麼沒動靜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酸得厲害。
“哥,我沒有躲。”
“你上來一次,就能看見我了。”
“我真的沒有騙你。”
可哥哥聽不見。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
沈晚帶著哭腔問:
“哥哥,你們為什麼還不回來?”
“是不是蕎蕎不肯把媽媽的東西給我?”
哥哥的神色頓時軟下來。
“找到了,我們馬上回去。”
“你別亂想,沒人能搶走你的東西。”
他掛斷電話,回頭看向爸爸。
“走吧。”
“她現在不出聲,不就是想讓我們上去哄她嗎?”
爸爸看了閣樓最後一眼。
終究還是轉過身。
院門被關上前,哥哥朝裏麵丟下一句:
“等你什麼時候不裝了,我們再來接你。”
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追到緊閉的院門後,抬起手,一遍遍拍向門板。
可手掌每次都會穿過去。
以前哥哥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
七歲那年,我在商場和家人走散,躲在試衣間裏哭。
哥哥找到我後,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背過身蹲下,又凶巴巴地補了一句:
“上來。哥帶你回家。”
我趴在他背上問:
“你會不會真不要我?”
他把我往上托了托。
“少說傻話。”
“哥什麼時候丟過你?”
我靠在院門上,望著早已空掉的巷口。
原來哥哥也會丟下我。
隻不過這一次,我再也追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