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一片死寂。
婆婆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蔣欣雨低著頭盛湯,嘴角卻飛快掠過一抹得逞的弧度。
裴衍之放下筷子,眉心擰得死緊。
“媽,我不會離婚的。”
“青梧這些年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我少不了她,這種話以後別再提了。”
婆婆氣得直拍桌子,裴衍之也不退讓。
折騰了好一會兒,婆婆才被勸走。
裴衍之轉過身看我,神色間全是疲憊。
“青梧,念嶼走到今天,你確實有責任。”
“你當母親失敗,當妻子也失敗。這幾天你鬧的這一通,真讓我很失望。”
“這幾天我們先分開,你自己冷靜反省吧。”
我心裏冷笑,麵上卻低下了頭。
“是我不夠好,讓你擔心了。”
裴衍之點點頭,帶著蔣欣雨和安安出門了。
也好,我巴不得他離我遠一點。
我獨自坐在餐廳,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心裏反倒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兩天,裴衍之果真沒再怎麼主動找我。
第三天一早,他敲開我的門,語氣不鹹不淡地通知我。
“收拾一下,今天去城郊的溫泉度假村。”
我皺眉:“去那幹什麼?”
“欣雨最近心情低落,安安臉上也有傷,帶他們出去散散心。”
裴衍之係著領帶,語氣理所當然。
“欣雨大度,不僅沒記恨你,還主動提議帶上你。”
“她一個外人,都比你會體諒人。”
我垂下眼,沒頂回去。
“好,我去。”
陸晏辭那邊還在抓緊走程序,我需要時間。
也需要在裴衍之麵前繼續偽裝。
車上,蔣欣雨抱著安安坐在副駕,一路上有說有笑,把我當透明人。
到了度假村,山青水綠,空氣都透著甜。
一下車,蔣欣雨深吸了一口氣,眼裏滿是懷念。
“衍之,這裏變化真大啊。”
“以前我們最愛來這爬山了。你還記得後山那座小廟嗎,我們還在老槐樹上掛過姻緣祈福帶呢。”
話說完,她像是才意識到我也在場,慌忙捂住嘴,滿臉自責。
“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千萬別多心!”
裴衍之神色淡淡:“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什麼。”
我站在一旁,胃裏翻江倒海般惡心。
後山那座小廟,我也記得。
懷孕那年,裴衍之也帶我來過。
那時候他在老槐樹下,親手寫下一條紅綢掛上去。
他在上麵寫了我和他的名字,寫了祝願孩子平安出生。
他摟著我的肩,鄭重承諾:
“青梧,我會保護你和孩子一輩子。”
可如今,孩子卻被他親手送進了少管所。
“那座廟還在嗎?我想去看!”
安安拽著裴衍之的衣角,興奮地蹦蹦跳跳。
裴衍之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低頭笑了笑:“在,我和你媽媽帶你去。”
一行人往後山走去。
山路修得平緩,但剛到半山腰,蔣欣雨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摔向一側。
“啊!我的腳……”
裴衍之臉色驟變,衝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別亂動,應該是崴到腳了,我先送你下山。”
話落。他便帶著安安急匆匆往山下趕去。
自始至終,他甚至沒問過我一句要不要一起回去。
山道上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呼嘯的山風。
我沒有下山,轉身獨自踏上石階,一步一步走向山頂的小廟。
寺廟不大,後院那棵老槐樹上掛滿了層層疊疊的紅綢帶,風一吹,沙沙作響。
我在樹下找了很久。
終於,在一個偏僻背陰的枝椏上,找到了多年前那條祈福帶。
上麵的金字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
“願青梧一生平安,願我兒平安康健。裴衍之親筆。”
我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將那條紅綢扯了下來。
我轉身走到院中央巨大的青銅香爐前,爐內火星明滅,熱浪撲麵。
我把那條祈福帶丟進去。
心裏的那點念想,也跟著一起,燒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