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這天,我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疼得睜不開眼。
屋外卻早已熱鬧震天。
我咬著牙,一點點挪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
樓下整整齊齊停著一排婚車。
視線落在最前方那輛獨一無二的白色頭車上時,我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差點栽倒。
想起了我窩在陸則衍懷裏,滿眼憧憬地跟他撒嬌。
我說我的婚禮要十輛婚車,整齊劃一。
我說頭車一定要選最特別的白色款,全城僅此一輛。
我說我要獨自坐頭車,做最獨一無二的新娘,這輩子再也不要退讓、不要遷就。
陸則衍會溫柔寵溺地摸著我的頭,低聲應我。
“好,都依你。我老婆本來就該獨一無二,所有人都為你陪襯。”
可如今,那些獨一無二,全都送給了別人。
房門被輕輕推開,母親拿著一件衣服走進來。
那是一件淺粉色的伴娘服。
她語氣平淡:“念初沒什麼要好的朋友,今天是她一輩子最重要的日子,你是姐姐,得幫她撐撐場子。”
我靜靜望著那件伴娘服。
還沒等我說話,父親不耐的推開了門:
“行了別耽誤時間了,我就說她不會同意。”
“念初這輩子命苦,就這一天幸福光景,不去就不去,去了你也得破壞,不去也好。”
他冷冷看著我:“本來我們還打算,等婚禮結束,帶念初複查完身體,就好好安排你和則衍的婚事。現在看來,你先好好在家待著反省吧。”
我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父親一愣,眼底帶著幾分疑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般安分。
溫念初輕輕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那身婚紗,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姐姐。”她小聲哽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覺得我搶了你的婚禮、你的幸福?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你不在,我心裏總覺得不完整。”
我抬眼看向她。
這麼多年,這樣的戲碼我早就看習慣了。
我的聲音淡淡的:“婚禮,爸媽,丈夫,本來就該是你的,何來搶字一說呢?”
溫念初醞釀好的委屈僵在臉上。
母親快步走進來,一把拉住她,轉頭瞪了我一眼。
“算了算了,我們不跟她耗別聽她陰陽怪氣,媽陪你出去。你媽媽不在了,我就是你的親媽。”
房間重歸寂靜。
我再也撐不住,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按下了120。
我躺在病床上,整整一天。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一條消息。
直到深夜,黑屏的手機,終於亮起,是陸則衍發來的。
【書禾,念初說,她想趁著最後的時光,跟我們一家人出去度一次蜜月。】
【等我們回來,就帶她住院治療,安頓好一切,我立刻回家陪你。】
【到時候,我們補辦一場更大、更盛大的婚禮,隻屬於我們兩個人。】
【書禾,你不知道,今天整場婚禮,我看著婚紗、看著婚車、看著儀式,腦子裏想的全是你的臉。我無數次在想,如果今天的新娘是你,我們該有多幸福。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緩緩扯了扯幹澀的唇角。
等。
我這輩子,等得夠久了。
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監護儀上跳動的波紋,瞬間拉成一條筆直的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