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內死寂一片,隻有破舊車身在濃霧中顛簸的悶響。
濃重血腥味混著刺骨寒氣,在狹窄過道裏彌漫開來。
格子衫青年站在後排角落,眼眶通紅地指著寸頭青年屍體。
他猛地跨出一步,滿眼怨毒地衝著沈言嘶吼。
“陳浩就坐在你後兩排,你為什麼見死不救?”
格子衫青年胸口劇烈起伏,唾沫四濺地繼續咆哮。
“你早知道讓座規則,故意拿他探路,是你害死了他!”
寸頭青年陳浩是他的室友,兩人一同被拉進這座副本。
看著室友扭斷脖頸慘死,他將罪責全推到了沈言頭上。
這番顛倒黑白的攀咬剛落音,周圍幸存者瞬間變了臉色。
眼鏡青年怒火中燒,上前一步指著格子衫青年喝斥。
“你胡扯什麼,當時總共就三秒,人家也是最後才想通的!”
坐在座位上的陸遠氣得發抖,重重一拍皮質扶手怒罵。
“真是個白眼狼,剛才要沒小兄弟開口,滿車人全得死絕!”
卷發女孩冷著臉擋在沈言身側,眼神裏滿是鄙夷。
“嫌人家說得晚,下一站你有本事自己下車探路啊!”
西裝男也沉下臉龐,踏出半步護在沈言左前方。
“車裏沒人慣著你胡鬧,趕緊退回角落閉嘴!”
“人家救了你一命,還跟白眼狼一樣,他欠你嗎?”
格子衫青年被眾人圍攻得麵色青白,梗著脖子強辯。
“他本事大就該提前保護大家,看著同伴死就是凶手!”
沈言單手握著金屬扶手,轉頭冷冷掃了格子衫青年一眼。
深邃眼眸裏毫無波瀾,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沈言聲音冷淡平靜,字字清晰地傳遍整節車廂。
“我不欠任何人,再敢大呼小叫,我先把你扔下車喂詭。”
對上沈言森寒刺骨的目光,格子衫青年心頭猛地一顫,嚇得脖頸一縮。
他嘴唇哆嗦兩下,硬生生咽回後半句話,雙拳死死攥緊,滿眼不服氣與怨恨地退回角落。
現實直播間的公屏上,無數觀眾刷過一片叫好彈幕。
“懟得太解氣了,怪談副本裏最煩這種道德綁架的巨嬰!”
“幹得漂亮,救人是情分不是本分,真當全世界都是他爹媽呢!”
“要不是大佬兩次帶飛,這白眼狼早死八百回了,還敢在這叫!”
彈幕滾動間,副本裏的十號命車繼續在濃霧中顛簸前行。
車廂內恢複安靜,沈言收回目光,審視著慘綠燈光下的車廂。
他心裏很清楚,眼下的處境依舊極度危險。
十號命車才剛停靠第一站,就已經死了兩個人。
前方還不清楚有多少站點,危機還沒有徹底解除!
更關鍵的是,LV1級遺言天賦單場隻能查看三次。
站台和亂葬崗站各用了一次,如今隻剩最後一次機會。
不到萬不得已的絕境,最後一次遺言絕不能輕易動用。
接下來再遇凶險,必須靠車上其餘信息尋找活路。
就在沈言思索間,行駛中的命車猛地碾過一處深坑。
車廂劇烈顛簸,車頂慘綠的燈管滋啦閃爍,四周瞬間暗了一截。
前排座位上,工裝褲漢子僵硬的屍體失去平衡,順著椅背重重歪倒下來。
後排過道裏,寸頭青年陳浩的屍體也隨著慣性,貼著地板血水往前滑出半米。
死寂的車廂裏,眾人被突然晃動的屍體嚇得呼吸一滯,紛紛驚恐地往後縮腳。
就在這時,啪嗒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在過道裏響起。
兩塊染著暗紅血跡的生鏽鐵牌,分別從兩具屍體的衣領內側滑落出來。
鐵牌在滿是血汙的地板上翻滾兩圈,正麵朝上停在過道中央。
借著慘綠燈光,眾人看清前排屍體掉出的鐵牌刻著04,後排屍體掉出的鐵牌刻著19。
站在旁邊的眼鏡青年盯著地板上的帶血鐵牌,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死人衣領裏怎麼掉出號牌了?”
話音未落,車廂裏的溫度驟然又降了數分,呼吸出的白霧愈發濃重。
車內二十五名幸存者同時覺得後脖頸一陣刺骨發涼,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冰冷怪手,正順著領口往裏塞東西。
卷發女孩嚇得渾身打顫,慌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衣領。
指尖觸碰到一片粗糙冰涼的生鏽鐵皮,她抖著手將其拽了出來。
“我......我領子裏怎麼也有一塊鐵牌?!”
周圍幸存者頓時亂作一團,紛紛驚恐地伸手探進衣領,掏出一塊塊帶著鐵鏽腥味的號牌。
西裝男看清手裏的11號鐵牌,臉色慘白,聲音發緊地開口。
“所有人身上都憑空多出了編號,這車怕是要按號索命了......”
沈言眉頭微蹙,探指從夾克領口內側取出一塊沉甸甸的鐵牌。
鐵皮表麵冰得刺骨,正麵赫然刻著鮮紅的01。
斜後方座位上,有位孕婦雙手劇烈發抖,也從領口摸出了一塊號牌。
她低頭看清上麵的數字,瞬間嚇得臉色慘白,護著肚子帶著哭腔顫抖。
“我......我是14號......這牌子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啊......”
壓抑的恐慌在車廂裏蔓延開來,每個人都死死盯著手裏的鐵牌,心臟狂跳不止。
沒等眾人喘上一口氣,十號命車的車速突然慢了下來。
窗外翻湧的濃黑大霧裏,隱約浮現出一塊破敗歪斜的孤墳站牌。
車廂頂部的破舊喇叭發出一陣刺耳欲聾的電流雜音,冰冷幹癟的機械女聲如同催命符般轟然回蕩。
【前方即將到達第二站,請01號與14號乘客在十秒內下車。】
【超時未完成下車,全車乘客抹殺!】
刺耳刹車聲驟然響起,命車停穩,折疊車門向內洞開。
車門外沒有站台,隻有翻湧的黑霧與擇人而噬的扭曲詭影。
活人隻要邁出車門半步,必定當場慘死!
喇叭旁的十秒血色倒計時開始跳動,孕婦護著肚子絕望哭喊。
“外麵全是怪物,我不想下車送死啊!”
後排角落的格子衫青年看清點名數字,頓時露出幸災樂禍的獰笑。
他猛地跨出半步,指著沈言與孕婦大聲叫嚷。
“小子,剛才不是挺狂嗎,現在輪到你下車送死了!”
“隻剩八秒了,快和孕婦滾下車,別連累整車人陪葬!”
西裝男與卷發女孩怒視格子衫青年,擋在孕婦身前怒斥。
“閉上你的臭嘴,要推也是先把你這白眼狼推下去!”
現實直播間上方,第三輪生存競猜盤口同步彈出。
【第三輪生存競猜開啟:點名必死局,01號與14號能否生還?】
之前在站台和亂葬崗站連輸兩輪的賭徒們看到這一幕,瞬間沸騰起來,紅著眼睛將全部身家押注沈言必死。
“哈哈,天道好輪回,這次規則直接點名01號黑夾克小子下車!”
“下車被黑霧吞噬必死,不下車十秒後全員抹殺,我看他這次還怎麼卡漏洞!”
“前兩輪害老子輸光了底褲,這把直接梭哈三萬塊賭他死,連本帶利全贏回來!”
“十號命車本來就是零存活率,被點名的人從來沒有活路,坐等收米!”
在賭徒們瘋狂叫囂的同時,不少普通觀眾也紛紛刷起歎息與惋惜的彈幕。
“唉,太可惜了,小哥腦子那麼好使,居然被十號車直接點名針對!”
“是啊,前兩次全靠他帶飛全車人,沒想到還是逃不過S級死鬥本的必死點殺!”
“還有那個14號孕婦也太慘了,一屍兩命,這破規則根本不給人留活路啊!”
彈幕瘋狂滾動間,車廂內的血色倒計時已經跳到了【06】。
刺骨寒意當頭壓下,沈言捏著01號鐵牌,心頭劇烈猶豫。
到底要不要現在動用最後一次遺言天賦?
如果繼續動用,接下來再遇致命危險,就徹底沒了遺言可用。
若是不動用,眼下就隻能憑現有線索賭一把!
沈言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與04、19號鐵牌。
上一站遺言提過,十號命車上的危機,全都要靠逆向思維!
廣播隻要求01號與14號下車,根本沒規定下車的必須是活人!
規則或許隻認號牌,逆向生路就是用死人替活人下車!
此時倒計時跳到【05】,車頂滲出粘稠黑血,門外的扭曲詭影已經探出利爪扒住車門邊緣。
濃烈的屍臭味撲麵而來,車內其餘玩家嚇得雙腿發軟。
有人捂著腦袋癱在座位上崩潰,死死盯著一秒秒歸零的血色數字。
陸遠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滿頭冷汗地轉頭看向沈言。
“隻剩五秒了,怎麼辦?”
沈言一言不發,徑直來到孕婦麵前。
“把你的牌號給我!”
沈言拿走孕婦手裏的14號鐵牌,大步跨到兩具屍體旁。
他俯身將01號與14號鐵牌分別塞進兩具屍體的衣領。
倒計時跳到【04】,沈言猛地抬頭看向眼鏡青年和西裝男,果斷下令。
“幫忙抬屍體,把他們兩個丟下去。”
眼鏡青年和西裝男眼眸驟亮,立刻衝上前死死抓住前排屍體的四肢。
格子衫青年見狀臉色驟變,尖叫著衝上來阻攔。
“陳浩是我室友,死人怎麼可能騙過廣播,別碰他!”
陸遠紅著眼起身,一肩狠狠撞翻格子衫青年,嘶聲怒吼。
“滾遠點!”
卷發女孩也急紅了眼,撲上前幫沈言抓起陳浩屍體的雙腳。
倒計時跳到【03】,刺耳的電流催命聲在車廂內瘋狂炸響,所有人的呼吸都提到了嗓子眼。
兩具屍體僵硬沉重,地麵又滿是濕滑血水,眾人腳下打滑,拚盡全身力氣才將屍體抬離地麵。
倒計時跳到【02】的刹那,門外黑霧已經湧入車門踏板。
“沒時間了,快扔出去!”
沈言與眾人同時暴喝發力,抬著兩具塞好號牌的屍體衝到車門前,用盡全力朝門外狠狠甩出!
門外黑霧瞬間將兩具屍體吞沒,血色倒計時定格在【01】後徹底熄滅。
【01號與14號乘客已完成下車。】
折疊車門轟然關閉,籠罩全車的抹殺寒意瞬間消散!
沈言鬆了口氣,耳邊接連響起係統提示音。
【成功破解第二站點名死局,評價:極智洞察。】
【任務獎勵發放,通關積分疊加。】
【當前天賦:遺言(LV1:0/20),剩餘可用次數:1。】
車內眾人渾身被冷汗濕透,癱軟著扶住椅背大口喘氣,孕婦更是護著肚子喜極而泣,連聲向沈言道謝。
眼鏡青年雙腿發軟地撐著膝蓋,滿臉敬服地衝沈言豎起大拇指。
“兄弟,拿死屍換號牌頂包都能想到,你簡直神了!”
癱在地上的格子衫青年嚇得麵無人色,縮在地板上再也不敢吭聲。
與此同時,現實直播間裏徹底炸開了鍋,重金梭哈的賭徒們哀嚎遍野,滿屏彈幕如海嘯般刷過。
“臥槽?!把01號和14號鐵牌塞進死人衣領,拿兩具屍體丟下車頂包?!”
“廣播隻認號牌不認死活,這逆向思維簡直絕了,我的三萬塊又賠光了!”
“在隻剩最後五秒的絕境裏還能這麼冷靜破局,這黑夾克小哥絕對是隱藏大佬!”
“三次必死局全被他一人帶飛,連孕婦都救下來了,我現在直接路轉粉!”
彈幕滾動間,十號命車重新啟動,在濃黑大霧裏繼續前行。
車廂內的眾人剛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還沒徹底放平。
座位上,剛剛獲救的孕婦臉色驟然慘白。
她雙手死死捂住隆起的肚子,猛地彎下腰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把車內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渾身劇烈發抖,大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滾落。
溫熱的鮮血順著大腿內側湧出,迅速浸透了淺色裙擺。
刺目的紅血順著布料往下淌,滴答落在地板上,積起一灘血水。
站在旁邊的卷發女孩臉色大變,慌忙上前扶住孕婦的肩膀。
“姐,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孕婦死死抓著卷發女孩的小臂,指甲用力到發白,疼得呼吸急促。
“救命......孩子......我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她嘴唇毫無血色,帶著哭腔絕望哀求。
“我大出血了,快救救我,快送我去醫院啊!”
濃重的血腥味在車廂裏彌漫開來,周圍幸存者紛紛變了臉色。
“我們都在副本裏,怎麼送你去醫院。”
眼鏡青年快步湊近看了一眼,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就在車內眾人手足無措時,行駛中的十號命車再次緩緩減速。
窗外黑霧翻湧,前方出現了一處分岔路口。
車廂頂部的破舊喇叭傳出電流雜音,車門立柱同時亮起一紅一綠兩個按鈕。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車廂內轟然響起。
【檢測到車內乘客突發急症,前方即將到達岔道口。】
【請全車乘客在十秒內按鍵表決,是否改道前往第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