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時距離我死亡已經過去了三小時。
顧程野沒理會我爸媽的話,隻是滿眼失望看著我。
“沈惜文,你爸媽都在為你的鬧劇找台階下,到了現在你還是連眼都不肯睜嗎?”
“果真是鄉下來的,一家子人圍著你,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
難聽的話刺穿我的心口,我震蕩著感覺靈魂都淡了幾分。
我怔愣良久,想起他第一次帶我見他的朋友。
我因為把分酒器當成了杯子,引來一陣笑聲。
“程野,你這哪兒找來的鄉巴佬,連分酒器都沒見過。”
“你現在口味挺獨特啊,這種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人玩起來是不是更爽一點?”
那天顧程野發了飆,連周雪說話都沒用。
我還記得那天他牽我手時的溫度,和擲地有聲的語氣。
“你們家世好,怎麼沒見你們教養有多高?拿無法改變的出身來說事,的確是畜生會幹的事。”
當時就有人不服,“我們說的是實話,你敢說你一點沒介意過她的出身?”
顧程野答得果斷,“我敢。”
此後這些年,他的確踐行著那句諾言。
就算吵得再凶,也不會拿我的家庭當弱點攻擊。
我還以為他是真的心疼我到了骨子裏。
現在才知道,他是把真心話埋在了骨子裏。
那句話說得那麼熟練又順口,隻怕已經在心裏念過無數遍了吧。
既然這麼嫌棄,那這次剛好如他所願了。
傭人張媽這時拿著繩子趕了過來,下意識以為又是綁我。
上前抓住我的腳就要動作,卻被涼得一哆嗦抽回手。
“怎麼這麼冰?”
不正常的溫度讓她多看了幾眼我的腳,看見腳腕上暗紅的斑點時霎時變了臉色。
她連連倒退,“顧先生,夫人她......”
話沒說完就被公婆不悅打斷,“張媽,你在顧家這麼多年,要是學不會穩重就換別人來。”
張媽想閉嘴,可我那青紫的臉讓她越看越慌。
“不是不是,我隻是擔心太太睡太久不好,要不......”
“不用。”這次打斷的是顧程野。
他毫無情緒地看了我一眼,“既然她想睡,那就讓她睡個夠。”
屋子裏的人轟然退散,張媽還想說話,周雪笑笑安撫。
“張媽,她在演戲呢,我們是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
張媽卻還是惶惶不安,那瘮人的冰涼觸感仿佛還停留在她手上。
周雪碰過我的臉,立馬明白了張媽在疑心什麼。
“哎呀,是不是覺得她涼得像個死人?”
她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不以為意道:
“她就是故意的,還在生周歲宴的氣,玩苦肉計呢。”
“不然幹嘛這個天氣穿吊帶裙,屋裏也不開暖氣,還特意把窗戶打開,正對著手腳吹,能不涼嗎?”
顧程野也因為她這句話看向大開的窗戶,剛才的疑惑有了解答,心底的怒氣又多添幾分。
他是說為什麼觸感冰涼,原來都是我故意的。
我和他五年夫妻,心知肚明他眼裏的意思。
隻能無助地一遍遍自證,“顧程野,我沒有。”
那件吊帶裙是我特意為了敘敘周歲宴挑的。
和顧程野的是情侶裝。
屋裏的暖氣是傭人關的,窗戶是周雪開的。
但沒人知道。
這次門一關,再也沒打開。
我跟著顧程野,看著他應酬完整個周歲宴,又和周雪出去喝酒。
一整晚,他們距離近的仿佛是夫妻。
我原以為看見他們的親密我會很憤怒。
可這一刻,不知道是靈魂沒有感知還是別的,我的心竟然隻有麻木。
顧程野玩了整晚,時不時看眼手機。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消息。
以前我們兩人有過約定,不吵隔夜架。
過了十二點,隻能複盤不能生氣。
但今天,他沒等到我的休戰信號。
他不知道,不隻是今天,這輩子他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