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張一百塊錢在半空中微微晃動。
霍霆驍臉上的笑容從容又高傲。
像是在施舍一個路邊的乞丐。
我沒有接。
定定地看著他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手指。
“霍先生,你覺得這是一百塊錢的事嗎?”
霍霆驍有些不耐煩地收回手。
把錢隨意地塞進林婉清辦公桌上的筆筒裏。
“嫌少啊?”
他輕笑了一聲。
“小澈爸爸,做人太貪心可不好。”
“我已經很給你麵子了。”
“如果不是看在兩個孩子是同學的份上,你這種人,平時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林婉清在一旁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星瞳爸爸多大度啊。顧先生,你見好就收吧。”
我轉過頭。
看著躲在教室門後的顧雲澈。
他的肩膀又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眼神裏全是恐懼和哀求。
那是長期處於被打壓狀態下的應激反應。
我拉住他的手。
冰涼刺骨。
“走,我們去找校長。”
林婉清臉色一變。
立刻跨步擋在我們麵前:
“顧先生,你別胡鬧!校長每天多忙,哪有空管你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霍霆驍卻伸手理了理袖口。
慢條斯理地說:
“林老師,讓他去。”
“我倒要看看,趙校長是信他,還是信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
拉著顧雲澈徑直走向行政樓。
校長室在三樓盡頭。
門半掩著。
我敲了敲門。
裏麵傳出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進。”
趙靜秋校長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我們,她推了推金絲眼鏡。
“你們是?”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包括霍星瞳的勒索指令,林婉清的不作為,還有今天早上的筆袋事件。
趙靜秋一直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我。
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等我說完,她放下手裏的筆。
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這位家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她的聲音溫和而官方。
“但是呢,教育工作不是非黑即白的。”
“孩子們正處於青春期,有些逆反心理和出格舉動,也是正常的成長階段。”
“我們作為教育者,更提倡用寬容和引導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我忍不住打斷她:
“寬容?引導?”
“趙校長,勒索香煙是逆反心理嗎?故意損壞他人財物是成長階段嗎?”
“如果她今天勒索的是錢,明天會不會就是刀子?”
趙靜秋皺了皺眉。
顯然對我的咄咄逼人感到不滿。
“家長,你這就有點反應過度了。”
“這件事林老師已經向我彙報過了。”
“我的意見是,既然兩個孩子性格不合,為了避免進一步的摩擦。”
“轉學,確實是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案。”
我站在原地。
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冷卻。
原來如此。
從班主任到校長。
她們早就串通一氣。
在這座用霍霆驍的讚助費砌成的象牙塔裏。
根本沒有我兒子說理的地方。
“所以,學校是鐵了心要包庇霍星瞳了?”
趙靜秋臉色一沉:
“家長,請注意你的措辭。”
“我們是在維護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
“如果你執意要鬧事,我們隻能請保安來處理了。”
我握緊了顧雲澈的手。
轉身走出校長室。
走廊裏。
霍霆驍發來了一條私信。
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下午五點之前,把轉學手續辦好,不然你們連這座城市都待不下去。】
顧雲澈看到了那條消息。
他終於崩潰了。
蹲在走廊的角落裏,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爸,我轉學吧。”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我真的害怕。”
“霍星瞳說,她認識外麵的人。”
“如果我再不聽話,她們放學後會在巷子裏堵我。”
“爸,我求求你了,我們走吧。”
我蹲下身。
把他瘦弱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
看著這所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學校。
看著牆上貼著的“厚德載物”的校訓。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胃部直衝天靈蓋。
“好。”
我摸著他的頭發。
“小澈別怕,我們不在這裏讀了。”
“但是走之前。”
“爸要給他們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