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枚木心鎖最終還是掛在了溫慕白的脖子上。

金絲楠木特有的幽香在客廳裏散開，溫慕白低頭把玩著，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謝謝阿栩哥。”

他聲音清朗卻帶著點怯懦，眼眶卻還是紅的。

“其實我真的沒有要搶你的東西，隻要你能開心，我什麼都願意讓給你。”

程鋒走過去，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這是你應得的。”

“你受了驚嚇，戴個東西安神。”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阿栩，你如果再這樣胡鬧下去，這個家遲早容不下你。”

容不下我。

七年前，是誰牽著我走出爺爺的木工房，指著這棟別墅說，以後這就是我的家？

我閉上眼睛，沒有再爭辯。

失去木心鎖後，我體內的熱量流失得更快了。

下午三點，我躲在房間裏，翻出了床底下一個生鏽的鐵盒。

裏麵裝著半罐渾濁的蜂蠟。

那是爺爺當年特意留給我的。

他說，如果在人間受了傷，覺得冷了，就自己塗一點。

雖然不能代替真心的祝禱，但至少能保住關節不被徹底凍死。

我用右手艱難地擰開蓋子，想要挖一點出來塗在已經完全僵硬的左腿上。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溫慕白輕快的聲音。

“南音姐，你聞這個味道，好特別啊。”

我猛地抬起頭，心裏咯噔一下。

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鐵盒，那是空的。

我記錯了？還是......

我扔下鐵盒，拖著那條殘廢的左腿，跌跌撞撞地推開門，朝樓下走去。

客廳的茶幾上，架著一個小巧的酒精爐。

溫慕白正拿著一把小勺子，在爐子上的玻璃碗裏攪動。

碗裏翻滾著的，正是我那半罐救命的蜂蠟。

“這個味道有一股很淡的鬆木香，我想把它融了，加點精油做成香薰蠟燭。”

他仰起頭，衝著旁邊的盛南音笑。

“南音姐最近不是失眠嗎？這個安神肯定好用。”

盛南音靠在沙發上，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你倒是費心了。不過別燙到手。”

我隻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不是普通的蜂蠟。

那裏麵混著爺爺的心血，是維係我這具身體不徹底崩壞的最後一道防線。

“別動那個！”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梯，因為左腿使不上力，最後幾節台階我是直接滾下去的。

我根本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向茶幾，伸手就去奪那個玻璃碗。

“那是我的！還給我！”

我的聲音淒厲得像個瀕死的怪物。

溫慕白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玻璃碗的瞬間，盛南音猛地伸出手，用力將我推開。

“程栩！你發什麼瘋！”

她這一推，我整個人向後倒去。

而那個玻璃碗也在混亂中被帶翻了。

滾燙的蜂蠟傾瀉而下，澆在實木茶幾上，也濺在了我的右手上。

我沒有感覺到燙。

因為我的右手，在接觸到那些蜂蠟的瞬間，迅速結成了一層厚厚的硬殼。

木紋瞬間爬滿了手背。

“我的蠟......”

我跪在地上，不顧一切地用手去攏那些還在冒熱氣的蜂蠟。

灰塵、碎屑混在一起。

毀了。

徹底毀了。

程鋒從廚房跑出來，看到這一地狼藉，臉色大變。

他一把拉過溫慕白，緊張地檢查他的手。

“慕白，燙到沒有？讓哥看看！”

溫慕白搖著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沒有......是阿栩哥他突然衝過來......”

盛南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底滿是厭惡。

“你真的是沒救了。”

“就為了一罐破蠟，你差點把慕白毀容了你知道嗎？”

“程栩，你越來越自私，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停下了攏蠟的動作。

雙手攤在地上，看著那幾個人圍在溫慕白身邊噓寒問暖。

沒人在意我手背上已經蔓延到小臂的木紋。

沒人在意我越來越僵硬的身體。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盛南音。

“盛南音，那是我的命。”

“你把我的命，打翻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空洞的眼神刺痛了。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命？一罐破蜂蠟是你的命？”

“你能不能停止你那些荒謬的表演了？我看著都覺得累。”

我沒有再說話。

也沒有再流淚。

因為我的淚腺，似乎也已經被蜂蠟封死了。

我用僅存的力氣，撐著沙發站起來。

胸腔裏，那股溫熱的心跳聲正在變得極其緩慢。

撲通。

撲通。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木材摩擦的滯澀感。

我轉身，拖著兩條已經完全不對稱的腿，一步步走回樓上。

“隨便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