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他待會兒破殼出來,會不會感動得哭鼻子?”
祁泠雪一邊整理袖扣,一邊笑著問身旁的唐慕楚。
唐慕楚咧嘴一笑,順手從我脫下的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
那是我和祁泠雪的訂婚戒指。
因為做石膏倒模怕刮花,祁泠雪親手幫我摘下來塞進口袋裏的。
唐慕楚把玩著那枚男士素圈鑽戒,徑直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尺寸竟然剛剛好。
“泠雪,你看我戴著好看嗎?”
他抬起骨節分明的手,在後台刺眼的日光燈下晃了晃。
祁泠雪瞥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柔情,卻並未出言斥責。
“你的手比他修長,戴著確實比他好看。”
唐慕楚歎了一口氣,依依不舍地把戒指褪下來,重新放回口袋。
“可惜了,這麼好看的戒指,我隻能過過眼癮。”
“不過鶴羽也是心大,這麼貴重的東西隨手亂放。”
祁泠雪冷笑了一聲。
“他什麼時候把我的付出真正放在心上過?”
我漂浮在鏡子旁,看著她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心底漫上一層諷刺的荒涼。
到底是誰沒有把付出放在心上?
三個月前的訂婚宴,我熬了整整四十五個通宵,親手用金線縫製了一套純白的高定西裝。
那是為了彌補她父親生前未見到她成家的遺憾。
可就在開席前十分鐘,唐慕楚端著一杯滿滿的幹紅,腳下一滑。
整杯紅酒不偏不倚,盡數潑在我的西褲上。
刺目的猩紅在潔白的布料上炸開。
唐慕楚當場紅了眼圈,聲音發顫:
“鶴羽對不起,我增高鞋墊太厚沒站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吧,別憋在心裏。”
滿堂賓客的注視下,我還沒開口,祁泠雪已經大步跨過來,脫下外套披在唐慕楚肩上。
她蹙著眉,語氣滿是對我的責備與規勸:
“鶴羽,慕楚又不是有意的,你何必沉著一張臉?”
“一套衣服而已,洗洗或者換一套不就行了,你這樣讓慕楚多下不來台?”
那天,我穿著沾滿紅酒漬的臟西裝,在司儀尷尬的串詞中走完全程。
而唐慕楚披著祁泠雪的昂貴外套,坐在主賓席上受盡安慰。
後來我才知道,唐慕楚那天穿的鞋子,平底寬跟,穩得不能再穩。
此時,後台的大門被推開。
兩名搬運道具的工作人員走進來,看著立在角落裏嚴絲合縫的石膏像,有些遲疑。
“祁導,這真是活人在裏麵嗎?”
“這速幹石膏密度大,悶在裏麵這麼久,不會出問題吧?”
唐慕楚立刻迎上去,聲音溫和乖覺:
“兩位大哥放心吧,我在他鼻孔那裏留了吸管粗細的通風孔呢。”
“鶴羽身體好得很,平時經常健身,憋氣能力一流。”
工作人員撓了撓頭,還是有些擔憂:
“可這都封了半個多小時了,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要不要敲個小洞確認一下?”
祁泠雪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擋在雕像前麵。
“胡鬧什麼,這是整體倒模藝術,敲碎一點邊緣,待會兒舞台效果大打折扣。”
“他平時嬌氣慣了,要是真受不了早就出聲了。”
“現在這麼安靜,說明他配合得很好,進入藝術狀態了。”
工作人員見她態度堅決,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把推車挪過來。
當他們合力將沉重的石膏像抬上推車時,雕像內部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骨骼錯位輕響。
那是因為缺氧而死後,身體肌肉逐漸硬化導致的自然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