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慕楚眼神微閃,不動聲色地側身一步,擋住了手電筒的光線。
“師傅,您就別瞎操心了,石膏裏我墊了隔熱防護服呢。”
“而且這是最新的環保低溫石膏,根本不會傷人。”
“時間馬上到了,趕緊升降吧,耽誤了主讚助商的時間,誰都擔待不起。”
祁泠雪也看了看手表,語氣嚴肅起來:
“聽唐總監的,立刻準備登台。”
師傅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按下了升降台的綠色啟動鍵。
巨大的機械齒輪咬合轉動,平台載著慘白的雕像,緩緩向上升起。
重金屬搖滾的重低音浪穿透地板,震得整座大廳都在顫抖。
祁泠雪拿起旁邊早已備好的精致小銀錘,在手裏掂了掂,眼裏滿是狂熱的光芒。
“今晚過後,我們的新銳藝術展,必將引爆全網。”
唐慕楚站在她身側,仰頭看著升起的平台,嘴角勾起弧度:
“那我就先預祝祁大導演,名利雙收啦。”
“各部門注意,萬聖夜終極壓軸,浴火重生雕像秀準備登台!”
耳返裏傳來總控導演撕心裂肺的倒計時。
聚光燈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全場數千名戴著各種麵具的觀眾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正中央的高台。
一束慘白如霜的聚光燈撕裂黑暗,筆直地砸在推到台前的石膏像上。
石膏冷硬、死寂,在強光的直射下顯現出一種詭異的人形輪廓。
祁泠雪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服,手裏握著一把係著深色絲帶的小銀錘,邁著從容優雅的步伐走上舞台。
大屏幕上立刻打出她的特寫,英姿颯爽,深情款款。
“女士們,先生們,萬聖夜快樂。”
她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遍全場,清冷且富有磁性。
“今夜,我們見證了無數妖魔鬼怪的狂歡,但我始終認為,藝術的至高點,是毀滅之後的重生。”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唐慕楚站在台側陰影處,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台上的女人,臉上掛著誌在必得的笑。
祁泠雪走到石膏像身旁,深情地注視著那張被厚厚石膏完全掩蓋的麵容。
“在這尊雕像裏的,是我深愛的未婚夫商鶴羽先生。”
“他不僅是今晚這件藝術品的靈感源泉,更是它最堅定的踐行者。”
“為了給各位呈現最震撼的感官體驗,他在暗無天日的石膏中,靜默忍耐了整整四十分鐘。”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歎吸氣聲,夾雜著媒體瘋狂按動快門的聲音。
我飄在高空,俯瞰著這一切。
四十分鐘。
原形畢露的自私與謀殺,被她包裝成了高尚的藝術獻身。
祁泠雪嘴角噙著溫潤的笑,將麥克風靠近石膏像的耳部。
她抬起手中的銀錘,輕輕敲擊了一下石膏的頭頂。
“鐺。”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展廳裏回蕩。
“鶴羽,破繭成蝶的時刻到了,給大家打個招呼吧。”
死一般的寂靜。
石膏像紋絲不動,連最基本的呼吸震顫都沒有。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祁泠雪神色未變,依舊保持著從容不迫的笑容,對著台下的觀眾幽默地聳了聳肩:
“看來我們鶴羽還想再多保持一會兒神秘感,男人嘛,在聚光燈前總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的。”
觀眾席傳來一陣善意的輕笑。
祁泠雪轉過身,手腕稍稍加力,銀錘敲在了石膏像的肩膀處。
“鐺!”
碎屑崩落,露出一小塊灰白色的底層,但裏麵依舊沒有傳出任何配合的掙紮或敲打回聲。
甚至連預定好的裏麵推開石膏的動作,都完全沒有發生。
祁泠雪的眉心終於不可遏製地皺了一下。
她有些不滿。
在她看來,我這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故意耍性子讓她當眾難堪。
她俯過身,壓低聲音貼著石膏麵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警告道:
“商鶴羽,適可而止,台下全是大客戶和媒體,別任性把事情搞砸了。”
回應她的,唯有石膏冰冷的死寂。
祁泠雪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為了不讓現場徹底冷場,她猛地揚起銀錘,用了十足的力道,狠狠砸向了石膏像的心口正中!
“轟哢!”
石膏外殼轟然碎裂。
然而,預想中的畫麵並未出現。
裏麵的人竟然直挺挺地朝著前方栽倒下去!
“砰!”
肉體撞擊堅硬舞台地麵的悶響,透過麥克風放大了數十倍。
石膏碎屑飛濺中,我那張青紫的臉呈現在頂光燈下。